马年新春，循着武夷山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观光线路的崇阳溪漫步道前行，闽越王城站的城村汉城遗址静静伫立，2200余年的时光在夯土城墙、古排水系统上刻下深深印记。作为武夷山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核心组成、全国保存最完整的汉代古城之一，这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证的“环太平洋地区保存最完好的汉代王城遗址”，如今已成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是新春里游客触摸历史、体验文化的热门之选。
踏入遗址，仿佛穿越时空，西汉闽越国的王城风貌徐徐铺展。闽越国的历史可追溯至战国晚期，越王勾践后裔南迁后与福建本地族群融合，孕育出兼具中原、越文化与本土特色的闽越族，西汉初期一度国力强盛，却在公元前110年被汉武帝所灭，历经92年统治后覆亡，王城也被历史尘埃掩埋。
“很多人不知道，武夷山双世遗的文化遗产构成中，闽越文化是重要部分。”福建闽越王城博物馆副馆长魏超的话语，让这份历史的厚重更显真切。1999年，城村汉城遗址随武夷山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价为“中国古代南方城市的典型代表”，更被考察专家誉为“中国的庞贝城”。这份认可，离不开文博工作者60余年的坚守。
自1958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被发现，城村汉城遗址的考古发掘从未停歇：14.6平方千米“内城外郭”的格局清晰可辨，48万平方米的王城遵循“因天材，就地利”的营城理念，2896米的夯土城墙蜿蜒起伏，4座陆门、3座水门错落分布，冶铁、制陶作坊区分工明确，60余座汉代墓葬静静沉睡，其中牛山一号甲字形墓葬更是福建目前考古发掘规模最大的一座。高胡坪甲组宫殿、北岗宗庙祭祀遗址、下寺岗祭祀遗址、乌龟山瞭望台，每一处遗迹都诉说着昔日王城的繁华；科学的雨污分流排水系统、7米深的汉代古井，尽显古人的营城智慧。截至目前，遗址已出土并纳入馆藏文物4824件（套），300余件铁器涵盖农具、兵器、生活用具，锻造工艺与数量质量均居全国同期前列。
2022年，城村汉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列入第四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单，其保护利用迈入规范化、系统化新阶段。如今走进公园，“人防、物防、技防”三位一体的保护体系随处可见，“城村汉城世界遗产地动态监测预警体系”的摄像头24小时实时监控，数字化巡查让遗址保护更具科技感。“我们坚持对遗址本体最小干预、原汁原味保护。”魏超站在沙盘前介绍，王城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南北长约860米、东西宽约550米，夯土城墙依山峦夯筑，普遍高逾4米，外侧城壕借力天然深谷洼地，兼具防御与防洪功能，水陆交通脉络清晰，尽显战国都城建造规制的精妙。
城村汉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俯瞰
行走在遗址间，历史的触手可及令人震撼：道路一侧的玻璃隔层下，地面以下30厘米便是汉代地层，游客俯身凝望，不禁感慨“2000多年的时光，近在咫尺”。乌龟山山顶的瞭望台遗迹、北城门的夯土残垣、北岗的宗庙祭祀遗址，皆保持着考古发现时的原始状态，沧桑感扑面而来。最令人称奇的是宫殿遗址区的排水系统，一片片板瓦竖向排布，间距精准至毫米，能自然隔离树叶、石块，板瓦下连接管道，外观与功能竟与现代城市排水网格别无二致，而整个遗址区利用自然山坡与沟谷实现的雨污分流，即便以现代眼光审视，仍让人叹服古人的智慧。
在新春的遗址公园，7米深的汉代古井的取水口处是当之无愧的“网红打卡地”，游客们排着队想要接取一口两千余年古井里的清冽井水。有人好奇发问：“这古井都两千年了，水怎么还这么丰沛，不会是接了自来水管吧？”工作人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笑着解释：“这井水都是天然的，绝对原汁原味，没有任何后期加工。”风趣的回答引得众人开怀，一位年轻游客听罢，默默倒掉了手中的冰美式咖啡，接过水桶，想要尝尝这源自千年古井的味道。
与遗址公园相连的福建闽越王城博物馆，是闽越文化学术研究与价值活化的核心基地。步入馆内，核心陈列“闽越历史之光”展览中，陶器、砖瓦、铁器、玉石器等器物琳琅满目：刻有“万岁”“常乐未央”的汉代典型瓦当，尽显中原文化影响；融合中原玉雕技艺与闽越审美特色的龙形玉带钩，见证着文化的交融；而镇馆之宝——长2.02米的玉璧绶带纹空心砖，更是惊艳众人。该砖是目前全国发现的最长西汉空心砖，由六片砖坯拼接而成，精湛的制陶工艺尽显闽越国的手工业水平。在数字化展厅，多媒体影片《闽越赋——山海有此声》通过生动演绎，揭开了空心砖的用途：它曾被整齐铺陈，成为通往闽越王宫的台阶，让游客得以想象昔日王宫的恢宏庄严。
闽越王城遗址博物馆俯瞰
新春的博物馆里，陶艺体验室格外热闹，50台拉坯机一字排开，游客们围在机器旁，亲手揉泥、拉坯、刻字，制作专属的陶器，只需等待半个月，烧制好的成品便会邮寄到家。“以前来只能看展览、逛遗址，现在能亲手做陶，还能聆听文物背后的历史，孩子的兴致特别高。”来自福州的林女士带着孩子参加研学活动，满脸欣喜。作为福建省第一批国家级研学旅行教育基地，博物馆打造了“闽越文化探究”“制陶体验”“模拟考古”等精品课程，五年累计接待研学团队超300批次，2025年研学接待量同比增长122%，仅春节放假当日至正月初五，到访人数就达13360人次。目前，博物馆正筹建室内模拟考古场地，计划搭建玻璃房设置考古探方，让游客不受天气影响，沉浸式体验考古发掘的乐趣。此外，博物馆还将在“5·18国际博物馆日”“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等节点，举办文化沙龙、百人茶席、汉服展示等活动，“周末戏相逢”惠民项目更让越剧等传统艺术走进博物馆，让公众的文化体验愈发丰富。
站在“十五五”新起点，闽越王城遗址的保护与发展迎来全新机遇，闽越王城博物馆也锚定清晰目标，绘就了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新蓝图。据馆长常浩介绍，博物馆将以2025年接待数据为基础，推动年游客接待量稳中有增，力争到“十五五”末达到25万人次。展览展示方面，将完成“闽越历史之光”基本陈列的改陈提升，每年推出6个以上临时展览，同时让“闽越神韵”走出武夷山，走进兄弟省份及福建省内相关设区市；还将逐步升级数字化体验厅，让闽越文化以更鲜活的形式触达大众。社教与研学工作将持续深耕，打造标识性社教品牌，确保每年开展社教活动超40场，研学旅行接待批次力争突破每年200人次。考古研究与遗址保护将按下“加速键”，期间将实施一次王城或周边遗址考古发掘，推出两本左右考古研究图书，完成1至2个遗迹点的保护展示，持续丰富遗址数字化内容，让千年王城的历史细节更清晰。文物保护将更趋精细化，开展一次馆藏文物鉴定定级工作，实施一个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项目，为珍贵闽越文物筑牢“防护墙”。合作交流方面，将深化与国家级、省级文物考古专业团队及厦门大学等高校的合作，以专业力量赋能闽越文化研究；同时联动人民网、新华网、中国文物报等主流媒体，全方位提升闽越文化的传播力与影响力。
观众观展
两千余年风雨沧桑，闽越王城遗址见证了闽越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度融合，承载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基因密码。从深藏地下的考古遗存，到成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再到跻身大众节庆休闲的文化新地标，闽越王城的蜕变，正是国家文物事业发展与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生动缩影。如今，在文物保护力度持续加大、活化形式不断创新、文旅融合深度推进的时代背景下，这座千年王城正打破考古与大众之间的壁垒，让千年文明可触可感、可学可悟。未来，更多如闽越王城般的考古遗址公园，将成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坚定文化自信的重要阵地，让人们在触摸历史遗迹中感受文明魅力，在沉浸式体验中传承文化根脉，让中华五千多年文明的璀璨光芒，在新时代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彩。
本期责编：芈韫婧 刘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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