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康剑

喀纳斯湖周围分布着广袤的森林植被，它们是西伯利亚泰加林在这一区域的完美体现。泰加林一词最初来自俄罗斯语，专指极地附近与苔原南缘接壤的针叶林地带。最新的研究成果，是将这一词语泛指寒温带的北方森林。在北半球的寒温带地区，泰加林遍布北美和欧亚大陆北部，形成浩淼无垠的茫茫林海，构成了世界上最大并且是最为壮观的森林生态系统。

喀纳斯正是这个庞大系统在中国的唯一延伸带，它有幸成为西伯利亚泰加林最南部的一个边缘。在喀纳斯生长的泰加林以西伯利亚云杉，西伯利亚冷杉，西伯利亚红松和西伯利亚落叶松等针叶林为主要树种，其中前三种在中国仅分布于阿尔泰山，已被列为国家三级重点保护濒临物种。

成熟和老化的针叶林，最容易遭受雷击而失火，之后新生的先锋树种，就是以疣枝桦和欧洲山杨为主的落叶阔叶林。在生长了上百年后，阔叶林又逐渐被极具生命力的针叶林所替代，从而由阔叶林演化为针叶林和阔叶林的混交林。如此反复，代代延续。

喀纳斯天生丽质，与众不同，除了山水之美，最大的特点就是林相之美。

横亘在新疆大地的三大山脉，昆仑山高大巍峨，但树木极少；天山秀美峻拔，但树种相对单一；阿尔泰山海拔虽然较低，但高纬度的优势使它有幸和西伯利亚泰加林连成一体。尤其是在喀纳斯，除了以上几个主要的针叶林种外，它还生长着疣枝桦、欧洲山杨等这些小叶阔叶林种。针叶林和阔叶林的混交生长，在喀纳斯就构成了特定的生物地理群落，成为中国境内不可多得的，充分反映欧洲---西伯利亚泰加林生态系统的代表群落。因此，到了秋季，喀纳斯林冠层次显著分明，漫山遍野层林尽染，犹如到了五彩斑斓的童话王国。

喀纳斯湖一道湾的湖心处，有一片几百平方米的浅水区，每年的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湖面水位较低，湖水清澈见底，从观鱼台上看湖水，这片浅滩犹如一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蔚蓝色的湖水中。在这一片浅滩里，就保存着水下森林的遗迹。

距今二十万年前，经过冰川刨蚀和地震堰塞最终形成了喀纳斯湖。那时，喀纳斯湖并没有今天这样大。处在冰川期的喀纳斯区域肯定没有生长森林的条件，因为没有温度和土壤作保障。经过数万年后，气温逐渐变暖，冰川随即后退，森林缓慢生长，喀纳斯湖处于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

后来，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地质年代，喀纳斯湖再次被堰塞，冰川消融，水位上涨，凸凹不整的湖岸连同岸边的森林被上涨的湖水淹没，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规模的喀纳斯湖。

如今，如果你在五月底到六月初乘船到一道湾湖心的浅滩处，便能看到水下有成片完好的西伯利亚落叶松的巨大树干，它们像一个个巨大的金箍棒立在水下。根据这些树干的粗细来推断，在被淹没之前，它们至少在原地生长了几百年。水下森林的发现，让许多专家又增加了研究喀纳斯的新鲜课题。

但也有头脑跑偏的专家，他们一心想研究水下森林是如何在水中生长的。研究了很久，最终没有结果。喀纳斯湖底没有陆地生物所需的阳光、温度及呼吸空气，不具备大型乔木生存的起码条件。专家们非常明白，如果他们研究出了松木在水底生长的成果，接下来就会有数不尽的课题去等待他们研究，比如这片森林如何在水中死亡，死亡之后为何不会腐烂，为何没有新的森林生长，等等等等。总之，专家们会有终生研究不完的课题。

祖祖辈辈在喀纳斯湖边生活的图瓦人，他们是真正的万物专家。他们的先人最早用独木舟划到喀纳斯湖的湖心，看到了死去上万年的树杆不腐不倒，就有了建造木屋的灵感。他们发现，落叶松的木质非常特殊。在松树生长的壮年，突然被上涨的湖水淹没在水底，树干长期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木质不但不会腐烂，而且会变得异常坚硬。

图瓦人的祖先从水下森林得到启发，他们在森林中挑拣上好的落叶松，砍伐去皮，再放进喀纳斯河水中浸泡一年以上。用这样的木头这样盖出的木屋，至少可以使用一两百年，供好几代人居住。现在，在喀纳斯湖的一些边缘地方，依然能找到这样的百年老屋。

【作者简介】

康剑，护林人，1964年5月生于江苏睢宁县，6岁随父母移居新疆布尔津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长期行走在喀纳斯湖周边的深山老林里，对这方山水有着深厚的感情，强烈的眷恋。作品《禾木纪事》获第三届西部文学奖散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