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冯海砚

数九寒天，年味渐浓。离石的街头巷尾，锣鼓声已经隐隐作响，彩绸旱船整装待发，只待新春一开锣，便要扭出红火年景。为了让春节民俗活动更有韵味、更有看点，离石区文化和旅游局督促指导离石区旱船秧歌协会组建一支专业的旱船秧歌队。可方案刚落地，难题就摆上了桌面：旱船就要开船，艄公不知在哪里。

“旱船秧歌，艄公是魂。没有好艄公，再好的船也扭不出精气神。”离石区旱船秧歌协会会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离石旱船秧歌代表性传承人 武玉花坦言，遍寻离石全区，能登台撑艄、技艺娴熟的表演者，清一色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不少人连走路都需搀扶，更别说踩着鼓点、挥桨引路、完成一连串利落的秧歌身段。

离石旱船秧歌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艄公在整场表演里是“总指挥”，抖步、斜身、摆桨，一招一式都要带着旱船起伏摇曳，还原水上行船的灵动韵味，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根本演不出黄土高原独有的粗犷与鲜活。

而在十多年前的春节，白胡子老艄公弯腰划桨，乘船女子碎步轻移，锣鼓一响，满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年味便在这一摇一摆间浓了起来。可今年筹备组建专业队伍时，离石区旱船秧歌协会的工作人员跑遍乡镇村落，翻完所有传承人档案，愣是找不出一位能顶得上场的中青年艄公。

“会的老了，年轻的又不会，这门老手艺，眼瞅着真要断代了。”离石区文化和旅游局局长吴改玲的语气明显无奈。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一句提议点醒众人：去中阳找！

离石区与中阳县地缘相接、民俗相通，中阳艄公技艺与离石旱船一脉相承，功底扎实、韵味正宗，是撑起旱船的最佳人选。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武玉花和相关人员驱车赶往中阳，找到了中阳县的58岁的艄公传承人郭利新。听说要为离石旱船“掌舵划桨”，郭冯一口答应：“旱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不能在咱们这辈人手里断了。”

排练场上，寒风刺骨。郭利新换上蓝布短褂，系上鲜红腰带，手持木桨，一踏步、一扭腰、一挥桨，精气神立刻扑面而来。

“艄公要稳，步伐要活，桨一抬，船就得跟着动，眼神、动作都得和船娘对上。”郭利新一边演示自己的动作，一边还得与赵爱平“二艄”打配合。赵爱平也是从中阳请回来的，在离石艄公紧俏，“二艄”更吃紧。今年的春节气温不算低，来回绕了几圈子，郭利新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顾不上擦一把。

回忆起学艺时光，郭利新满是感慨：“我十几岁跟着老艺人天天练，那时候村村闹秧歌，艄公是最风光的角色。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外出打工多，没人愿意沉下心学这不挣钱的手艺。别说离石，就是中阳，年轻艄公也没几个了。”

郭利新和赵爱平看起来年龄不大，但也算得上是老艺人。他们的坚守，更照见传承的尴尬。

2月4日是立春时节，天寒地冻。在位于离石区信义镇永红村的吕梁英雄故事馆前广场上，也对离石区旱船秧歌有研究的郭云清顿时被秧歌着了迷。他说，旱船秧歌承载着地方民俗、民间舞蹈与音乐，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可随着老艺人老去，不少套路、技艺正在被简化、被遗忘。

郭云清的老父亲郭富元老人是旱船秧歌的“活字典”，从小看舅舅表演，门道、步法、腔调、身段，看得明明白白、讲得头头是道。郭云清脑子里关于旱船秧歌的门道都是从老父亲那里听来的。“非遗是老祖宗的宝贝，得有人接、有人传，才能守住根。

锣鼓声又起，彩船再次启程。

郭利新这位来自中阳的“外援艄公”，依旧在排练场上一丝不苟地表演着；离石的年轻队员们，踩着鼓点反复练习，不敢有半分马虎；郭云清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里有担忧，更有期盼。

“离石旱船开船，中阳艄公划桨。”这句临时凑成的搭档语，听着热闹，却藏着基层非遗保护最真实的处境：传承人老龄化、青年后继乏人、传统技艺面临断代。

一场新春民俗表演，不仅扭出了年味，更扭出了非遗传承的时代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