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化能人|陈兆彩:解读白雾村的“活字典”

旅游资讯 1 0

清晨的白雾还未完全散去,在白雾村陈家大院里,一位头戴鸭舌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被一群游客围着。他声音洪亮,手指划过那些斑驳的梁柱与雕花:“滇东北的建筑,讲究的是粗犷、伟拔、恢弘,不善雕琢,但气势都在这里头了……”

这位老人,就是81岁的陈兆彩。在游客眼中,他是白雾村生动、权威的“讲解员”;在官方档案里,他是白雾村成为“国家历史文化名村”的关键推动者;而在娜姑镇的山水、田园、街巷间,他早已是这个千年古镇的“活字典”。

从舞台到古道:文化站长的“转向”

时间倒回至1984年。彼时的陈兆彩,是娜姑镇的文化站站长,一个有着丰富舞台经验的文艺工作者。他演过《沙家浜》里的胡传魁,在《林海雪原》里一人分饰两角,还创作过获奖的戏曲剧本。人生的轨迹,似乎本该沿着文艺创作的道路前行。

转折点,是全国第二次文物普查。当他真正深入娜姑的村寨,才发现脚下这片土地埋藏着何等惊人的历史。“口口相传的故事很多,但都散落在风里,缺乏系统的整理。”陈兆彩回忆道。一种强烈的忧患意识攫住了他:如果不把这些即将随风而逝的记忆固定下来,后人将永远失去通往过去的钥匙。

于是,他毅然“封笔”,从虚构的戏剧舞台,转向了真实的历史田野。这一转,就是近四十年。

陈兆彩的研究方法,朴素得近乎原始:“一张嘴,两条腿”。他走村入寨,恭敬地拜访每一位知晓往事的老者,记录下那些面临消逝的口述史。更惊人的是,为了厘清那条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铜运古道”。他用了20多天时间,徒步翻山越岭,用脚步丈量从娜姑到四川会理县的古驿道。风餐露宿,只为触摸历史最真实的肌理。

从一块碑刻到历史文化名镇

在白雾村的研究中,一块立于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的《捐资新修蒙姑坡桥路碑》成了关键。这块在人迹罕至的古道旁静立了两百年的石碑,如同一位沉默的使者,等待着能读懂它的人。

△拍摄于2015年

陈兆彩就是那个“有缘人”。他反复研读碑文,结合《华阳国志》等古籍,经过长达数年的考证,于1993年石破天惊地提出:“铜运主干线在娜姑”。这一观点,将白雾村从云南众多古镇中推到了历史舞台的中央——经过严密的考证,他提出了石破天惊的观点:白雾村不仅是驿站,更是“万里京运第一站”,明清的财政,曾与这里的马蹄声和铜锭息息相关。他说:“小田坝碑刻上的‘岁赋京铜’,一个‘赋’字,点出了铜运在国家财政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学术的发现,需要现实的载体。1995年,在云南省历史文化名镇申报论证会上,专家云集,提问尖锐。代表娜姑镇走上答辩席的,正是陈兆彩。他对答如流,史料掌故信手拈来,最终助力娜姑镇成功获评省级历史文化名镇。

然而,申报材料被专家认为“单薄”。省建设厅的负责人说,如果能有一本《文物志》就好了。陈兆彩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个重任。实际上,早在1993年,他已开始动笔,历时六载,到1999年,一部系统记载当地古生物化石、青铜遗址、古建筑、古道等七大类别文物的《娜姑镇文物志》问世。当时的省文化厅文物处领导评价:“乡镇出版《文物志》,在云南是第一本,在全国都不多见。”

2005年,在陈兆彩主持编制的《白雾名村保护建设项目规划》等蓝图指导下,白雾村被授予“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的称号。昔日破旧沉寂的村庄,第一次在国家级的文化版图上,找到了自己光芒璀璨的坐标。

他的讲解声,已是白雾的一部分

如今,退休多年的陈兆彩,一直担任着“国家历史文化名村(白雾村)开发保护顾问”。他的一项重要日常工作,就是穿梭于白雾村的街巷庙宇之间,为远道而来的游客讲解。

从“娜姑”彝语意为“黑色的坝子”,到鼎盛时期“每天47甸马帮、每甸17匹马”穿梭的盛景;从各省会馆林立的“经济文化特区”,到“众多神仙欢聚一堂”的多元文化融合现象……历史在他口中不再是枯燥的年表,而是有温度、有气味、有声音的鲜活画卷。游客们常说:“听陈老讲一遍,这些石头和木头就都活了。”

李向波是白雾村年轻一代的讲解员,她说:“我们一直跟着陈老师学习,向游客们介绍白雾村的历史文化,努力把白雾村的文化传承下去,推介出去。”

陈兆彩的形象,早已与白雾村深度契合。青石板路、古戏台、三圣宫、潺潺溪流,是白雾村的静态风景;而陈兆彩那洪亮的、带着乡音的讲解声,则是白雾村动态的、人文的风景。他站在陈家大院中讲解的身影,本身就已融入这幅名为“白雾”的千年画卷,成为其中最生动的一笔。

有些门,走过即是一生。而对陈兆彩而言,四十年前他推开的那扇历史文化研究之门,门后并非一条孤独的书斋小径,而是一条带领整个故乡穿越时间迷雾、重新找回身份与荣耀的康庄大道。

他用自己的毕生心血,为白雾村这个古老的村庄,绘制了一张最精确的文化图景。如今,他依然站在街巷之间,成为白雾村的一道景观,他为每一位来访者,讲解着这片土地波澜壮阔的过往与充满希望的未来。

曲靖融媒特约记者 陈耀邦 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