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我与李老师相约,以西安为圆心,遍访方圆千里之内的古城名城。第一站,李老师便选定了成都以南的眉山——一来是心仪已久,早想亲赴眉州古城,拜谒苏东坡的故里;二来也是为暂避北方料峭的寒流,寻一方温润之地。
其实十多年前,我曾因公匆匆来过一次眉山。彼时仅是出差参会,次日便启程离去。印象最深的,是入夜后热闹非凡的夜市:灯火璀璨如星河,游人往来如织,吃喝玩乐,烟火气十足。临行途中,沿途青瓦白墙之上,绘有彭祖养生功法图,我才惊觉此地便是彭祖山所在,那位传说中寿享遐龄的彭祖,便隐居于此,也成了那次匆匆之行的意外收获。
此番再至,全然是自己的时间,心境从容,正好细细品读这座城。抵达眉山高铁站时,已是夜半时分。打车穿街走巷,却再难寻到记忆里那片璀璨夜市。安顿好住宿后,便在酒店对面一家24小时面馆,简单吃了一碗小面充饥。随后在快捷酒店里细细规划行程:次日先访三苏祠、漫步东坡湿地公园;第三日备选黑龙潭水库或彭祖山,更有一个大胆提议——前往雄奇秀美的瓦屋山。
次日天亮,天色阴沉。推开窗,街边黄葛树已是满目翠绿,却仍有阵阵寒意袭人。询问前台后方知,三苏祠距住处不远。我步行前往,李老师扫码骑上单车,一路慢行闲逛。眉山城干净整洁,空气清新,只是路口繁多,我们途经一处竟有五个岔口,稍不留意便容易走错。上午逛罢三苏祠,下午依次游览东坡湿地公园、大宋无忧城水街与苏母公园,途中还意外邂逅了眉州古城墙,平添一份惊喜。
眉山建城历史悠久,始于南齐建武三年(496年),朝廷在犍为郡武阳县南境设立齐通左郡,郡治便在今东坡区城北。梁太清二年(548年)置青州,西魏废帝二年(553年)改青州为眉州。此后千百年间,名称与辖区几经更迭,先后有青州、嘉州、通义、眉县、眉山等称谓,而“眉州”一名沿用最久,历经朝代最多。
现存的眉州城墙位于古城东南角,长约八百米。城墙始建于五代,明代拓修,如今所见墙体,大多是在清代古城墙遗址基础上复建而成。我与李老师在城门楼前留影,想寻路登城远眺,却发现通道封闭,未能登临。据一旁碑文介绍,古城东南角旧时曾有书院、文昌宫、文庙、奎星楼、折桂楼等建筑,如今仅存奎星楼遗址、水洞门遗址与“树墙共生”景观。我们一路游览,浅尝辄止,未及细究。
随后李老师带我穿街走巷,直走到腿脚发酸,我也索性扫码骑上单车,随心而行,不问归途。一路发现,眉山的街巷、道路、公园,几乎处处都与苏东坡息息相关:大道有东坡大道、三苏大道、苏祠路、诗书路;更有杭州路、黄州路、定州路、凤翔路、长安路、惠州路、徐州路、琼州路、儋州路,一一对应着苏轼当年为官游历之地;赤壁、密州、喜雨等路名,则取自《赤壁赋》《密州出猎》《喜雨亭记》等千古名篇;老泉、景苏、苏洵、苏堤、子瞻、学士等街巷,更是直接致敬“三苏”父子。
更令人动容的是,眉山城中建有四座主题公园,山水相依,皆以苏氏家人命名:除了我们到访的东坡湿地公园、苏母公园,还有苏洵公园、苏辙公园。苏轼有三任妻子,发妻王氏、那位让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王弗,未见专属公园,略感遗憾。
眉山的餐馆食肆,也多冠以“东坡”“苏轼”之名。漫步大宋无忧城水街时,我们特意品尝了声名远扬的东坡肉。东坡先生一生,不仅是政治家、文学家、水利家,更是不折不扣的美食家。读懂眉山,便读懂了一半苏东坡。这般文气氤氲、烟火温润的眉州,称其为四川的“苏州”,也是十分恰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