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闽西:非遗不老,客韵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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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坊“走古事”激越号角踏水而来、姑田“游大龙”莹莹灯火游弋山野、永定土楼恒久矗立在苍穹下,我们知道,数百年岁月流转,遥遥千里南迁定居在闽西的客家人依旧守候着他们恋国爱乡的初心和爱拼敢赢的风骨。

近日,“感知幸福中国福建行”参访团来到客家民系的核心形成地、祖居地——福建省龙岩市,“走古事”“游大龙”“住土楼”,在闽西的葱郁群山之中,见证了客家一群人的勇、一族人的和、一方人的根,品味到未被岁月淡化的浓郁幸福。

以勇立身:

“只有上唔去的天,没有过唔去的山”

开春不久,即使是在正午,连日阴雨的连城县罗坊乡依旧雾冷风寒,一个个客家小伙却争先抢后往河水里跳,凉水过膝也毫不在意,反在水里号角连连打起水仗。当天是3月3日,元宵佳节,他们在为一年一度“走古事”最后也是最高潮的水中竞速环节作热身准备。

罗坊乡“走古事”水中竞速

“走古事”是已有三百余年历史的客家元宵盛会,特制轿子搭载两名身穿戏服、脸化油彩扮作经典历史人物的男童,称古事棚,青壮年肩扛“忠、义、仁、智、礼、信、和”七个古事棚陆上疾走、逆水竞速,以此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锣鼓节奏中呐喊震天,水花四溅而起,古事棚队伍在镇上巡游一圈后终于下水,场面激烈却有序,人们簇拥着自己的古事棚在水里艰难前行,不少人与伙伴携手而行,任河水牵绊,始终步调一致、合力向前。

客家小伙在水中携手前行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客家人就是要争上游、不服输。”一位参与抬轿的小伙谈到为什么要在水里竞速,言语间满是对客家人不畏艰难、奋勇向前“硬颈精神”的自豪。

七个古事棚在广场上为观礼人们送祝福

正如客家名谚“只有上唔去的天,没有过唔去的山”所表达的,“走古事”最动人的不只是逆水而行的奋勇场面,更是一场与客家人中原南迁跨越数百年的精神重逢。当年中原先民为求生存,扶老携幼、跋山涉水,一路向南,越武夷、渡江河,在陌生之地开辟家园;如今客家儿女仍每年携手踏入激流之中,正是以重走先祖迁徙之路激励自身不断开拓、争先向强的生活态度。

以和聚力:

“勤劳唔受穷,团结唔受欺”

暮色将临,连城县姑田镇另一群客家人在中堡村山脚开拔,以“游大龙”的仪式同庆元宵。数千人同游的这条大龙由188节龙身组成,每节龙身长达4米,用当地特有的老刺竹扎制骨架,再裱上宣纸,绘上鳞甲、云纹。当地恪守“一户一节,全村共举”的古训,家家户户自发出人出力、捐资备物,从扎龙、糊纸到点灯、巡游,老少同心、不分彼此,青壮年轮流抬龙,老幼妇孺沿路助威,满村欢腾祥和。

188节龙身在山间有序移动

点睛之后,大龙188节龙身依次跃起,随着抬龙队伍的接力前行,如有灵一般游向山野田间、民居巷陌。“人寿年丰”“福寿安康”“龙腾盛世”“福满人间”……村民们挥墨在龙身上的祝福也四溢流淌开来。

北京故宫博物院原院长、中国文物学会专家委员会主任单霁翔为大龙点睛

“我们这一节有8个人轮换来抬,大概2里路就会换一次,不然支撑不住5、6个小时的巡游。换人时也需要默契配合,确保龙身不倾翻。”在游龙现场,一节龙身的抬龙者介绍说,团结协作为游龙顺利所必需。

客家人常说“勤劳唔受穷,团结唔受欺”,恰应了这场仪式的精神内核。岁月更迭中,一家人守一节龙身,和美之美如此具象。

晚上9点,大龙仍在走街串巷为当地居民送去祝福与庇佑,乡间黑夜被焰火、灯光照亮,村民沿街同游,场面热闹非凡。不少游客都被这幅幸福烟火画卷深深触动,“抬龙的人互相协助,观礼的人全心投入,我们有如此中国式浪漫!”

千米长龙逶迤蜿蜒,是宗族血脉,是和合长川。

大龙在镇上走街串巷,焰火与灯光赶走夜色,家家户户上街共庆元宵

以根传家:

“宁卖祖宗田,唔忘祖宗言”

连城县的两场盛会是客家人以行动敬先祖的鲜活表达,来到永定,土楼的百年静候,则是客家人把根留住、把家筑稳的心灵原乡。

自中原而来,客而家焉,始终不舍故土情怀与宗族礼制的客家人将其尽数融入圆楼方阁之内,表意家风祖训之中。

“土楼王子”的振成楼墙壁上家训

在洪坑村,被称作“土楼王子”的振成楼,以《易经》布局为骨,以家风祖训为魂。中心祖堂前的四根石柱,镌刻着两副传世家训,成为族人立身行事的圭臬:中柱“振乃家声,好就孝悌一边做去;成些事业,端从勤俭两字得来”,直指家风根本;侧柱“能不为忧患挫志,自不为安乐肆志;在官无傥来一金,居家无浪费一金”,彰显修身底线。祖堂正中“观自在”三字与警示楹联相映,族人若有逾矩,便在此反省思过,让家规祖训从文字化为日常约束。

振成楼楼主林氏后人介绍,现在振成楼里仍居住着近20户人家,保留着聚族而居、群居共处的传统形态,烟火不断,土楼没有成为仅供观赏的博物馆,而是依然活着的客家家园。

初溪土楼群俯瞰图

六七百年的时光,土楼静静矗立,一如客家人“宁卖祖宗田,唔忘祖宗言”这般恋国爱家、敬祖守根的永恒执着。

“走古事”是奋进之福,“游大龙”是祥和之福,“住土楼”是安居之福。龙岩市作为客家非遗的活态传承地,不断在闽西大地上撰写着客家人生生不息的幸福故事。那些浸在激流步履里、龙灯烛火中、土楼楹联间的客家醇香,便交由岁月去酿。

记者:田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