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各类商业机构发布新一轮的城市商业魅力排行榜,“新一线城市”的名单总是会引发广泛热议,对于常住人口超过九千万的中部大省河南而言,这个榜单上所呈现的城市格局似乎“太过清晰”,以至于不少河南人都会感到一丝诧异和不甘,是的,现状十分清楚,在近年来较为主流的商业排名体系里,能够稳定跻身“新一线”行列的城市,河南省仅有那么一个,那就是省会郑州,而同样声名远播、在历史底蕴或人口规模上都颇具分量的南阳和洛阳,却始终徘徊在所谓的“二线”乃至“三线”城市范围内。 这个简单得近乎结论的东西,背后隐藏的却是河南省现代化进程中的城市发展路数、资源聚集以及功能分化的一个小小缩影,为什么是郑州,而不是南阳或者洛阳,这绝对不是名气大小或者感觉上的事情,而是经济、交通、人口、商业、创新等多种力量共同书写的现实。
首先要搞清楚一个概念:“新一线城市”并不是国家法定的行政或经济等级,它主要源于部分商业机构在商业品牌集中度、城市枢纽性、城市人口活力、生活方式多样性、未来增长潜力等多维度指标基础上综合形成的评价体系,这个体系更侧重衡量城市的现代商业活力、消费能力、资源链接能力、对人才的吸引力等。所以一座城市是不是“新一线”,与它的历史长度、文物古迹数量、辖区面积乃至户籍人口总数,没有直接等比例的对应关系。理解这一点,就能跳出“十三朝古都洛阳难道不如一个‘火车拉来的城市’”这样感性争论,进入更现实的评价框架。
郑州能坐稳河南省内的唯一“新一线”,离不开其国家中心城市身份,综合性交通枢纽的强势以及过去二十年“强省会”战略的集中发力。从经济总量上来看,郑州地区生产总值常年超过全省总量的四分之一,是毫无疑问的经济头号城市。从交通格局来看,郑州拥有全国最大的铁路编组站之一,米字形高铁网的中心,新郑国际机场的货邮吞吐量可谓独一无二。从人口集聚角度看,郑州也是全省唯一常住人口破千万的城市,并且还是人口持续净流入城市,拥有庞大的消费市场和劳动力市场。 从商业资源上看,国内外的高端商业品牌,金融机构区域总部,互联网公司区域中心,首选落脚点基本都是郑州。从创新要素上看,郑州拥有全省最集中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研发平台。这些硬核指标集中到一起,共同形成了郑州在商业魅力排行榜上难以撼动的数据基础,与长沙,合肥,西安等中部省会城市一同,成为全国城市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再看南阳,最大的标签就是人口大市,南阳的常住人口数量常年接近一千万,是河南省内人口第二多的地级市,人口基数大,意味着内需市场潜力巨大,也意味着在某些总量指标上,南阳的城市活跃度未必逊色,但关键在于质量与结构,南阳的经济结构以农业为主,近几年装备制造,绿色食品,中医药等产业有了长足进步,但总体仍处于工业化,城镇化深化发展阶段,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效益指标,和郑州相比差距明显。 更重要的是,在衡量现代商业魅力的关键指标上,如国际知名消费品牌的数量、大型商业综合体的数量和能级、新经济企业区域总部的数量、夜间经济的活跃度、地铁等现代城市基础设施的完善程度等,南阳和郑州之间存在着代际差。南阳的优势在于其广阔的土地和坚实的农业基础,是粮食安全的重要保障,但其城市功能的综合化、先进化、开放化,尚未达到“新一线”所能辐射、引领的水平。
再看洛阳,洛阳跟南阳不一样,处境具有比较性,洛阳是历史文化名城,工业基础雄厚,“一五”时期国家重点建设的老工业基地,在先进装备制造、新材料、石化等领域积累深厚,洛阳的文旅资源得天独厚,是海内外知名的旅游目的地,这些条件使洛阳在综合实力方面位居河南省第二位,是省内明确的副中心城市,那么,拥有如此深厚底蕴和产业实力的洛阳,为何难以跨入“新一线”的门槛呢?核心在于,当代商业机构评判“新一线”的标准高度,指向现代服务业、消费经济、商业创新及人才吸引力,洛阳工业实力虽强,但其国有经济比重相对较高,市场主体的创新活力,尤其是能引领潮流的新经济业态活跃度,较一线和新一线城市仍有提升空间。 消费领域,洛阳旅游业的季节性很强,商业氛围主要围绕着本地和周边生活需求展开,不像郑州那样承担全省乃至区域范围内高端消费和商务中心的角色,而且在城市人口结构、年轻人流入比例、资本市场活跃程度、互联网产业发展水平这些更具时代特征的指标上,洛阳也没有体现出足以打破现有格局的能力,简单来说,洛阳是一座工业和文化实力雄厚的城市,但在商业和消费活力这一“新一线”赛道上,还没有达到门槛。
“南阳、洛阳居然不是”这句话里的“居然”二字,正是公众认知和专业评价体系之间的错位,公众,特别是省内公众,心中对南阳的庞大体量,对洛阳的辉煌历史,都赋予了它们一种“重要城市”的光环,人们容易把历史地位,人口规模,或者某项产业的实力,当成是城市综合商业魅力的体现,但现代商业排名体系是冷酷的,它用一系列可量化的数据指标,勾勒出城市在吸引投资,聚集消费,引领潮流方面的现实图景,在这个图景里,郑州是全省资源汇聚而成的单极高峰,南阳和洛阳则是各具特色的高原和山峦,虽然巍峨,但“高度”上确实存在差距。
这种“一超多强”的格局,对河南而言既是现状,也是一种发展的路径依赖,强省会战略在过去二十年里成绩显著,它快速将郑州这个核心增长极做大,提升了河南在全国经济版图中的能见度和话语权,但这种模式的副产品便是省内其他城市,包括南阳、洛阳这样的重要城市,在高端要素的竞争中相对处于弱势,人才、资本、企业总部、创新平台更愿意流向综合条件更优的郑州,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其他城市的升级步伐,因此河南在“十四五”以及更远的规划里,提出要培育副中心城市,支持洛阳、南阳等建设区域性中心城市,正是希望破解“一市独大”可能带来的区域失衡问题,构建多中心、网络化的发展格局。
对于南阳和洛阳来说,没被纳入“新一线”不是否定其过往贡献和当下重要性,更像是面镜子,映照出它们在朝现代化大都市迈进途中要补足的短板。南阳得思考如何把人口规模优势变成人才优势、市场优势,如何在守住农业根基的情况下,做到工业和现代服务业的大突破,从而整体提升城市的吸引力和能级。洛阳要思索如何在厚重的工业、文旅底蕴之上长出更有活力的现代商业文明和创新生态,让“东方博物馆之都”不仅仅体现在旅游门票上,还能长久吸引年轻创意人才、高附加值产业和时尚消费品牌。
河南“只有1个新一线城市”的现状,是现阶段、资源、评价标准综合作用的结果,这既明确了郑州全省唯一的龙头地位,也明确了南阳、洛阳等兄弟城市在现代化道路上仍需奔跑的距离。榜单是固定的,城市发展是动态的。或许比对一个商业排名的称谓更值得思考的是,每一个城市能否认清自己的坐标,发挥自己独特的优势。郑州要思考如何从一个“大”的省会,蜕变为一个“强”的国中城市。 而南阳、洛阳,它们的未来不在郑州争夺“新一线”这个路径上,而在于各自赛道上能否成为无可替代的区域性支柱,当有一天人们说起河南,脑海里出现的不再是“一个强大的郑州”,而是“一个强大的郑州,加上几个同样精彩的洛阳、南阳…”那才是河南真正崛起的开始。你觉得河南的长远发展,是应该继续强化郑州这个极点,还是必须尽快扶持出第二个“新一线”级别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