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江西交通就靠赣江一条线，查了资料才发现，光是官方驿站，信江沿线就密得吓人，玉山那儿还有专管货物中转的“转搬驿”，名字都透着活儿。抚河上白鹭洲书院边就设着驿铺，举子赶考、县官上任、公文往来全靠它，不是摆设。昌江更绝，浮梁运瓷、祁门运茶，没几个官驿，可船夫挑夫、徽州考生、鄱阳渔贩天天走，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赣江确实是国家主通道，从湖口到大余22个驿站，梅关那段必须下船翻山再上船，水—陆—水三段接，累是真累，但急报、科举、军粮全压在这条线上。信江却是另一套逻辑，它一头连着浙江常山，一头扎进鄱阳湖，南宋后徽商和江右商帮在这条线上来回跑，银子、茶叶、纸张不停换手，比官文还勤快。抚河没那么热闹，但建昌（今南城）往邵武走那条，明清两朝一直派兵巡守，防的是闽粤那边的械斗往江西边地蔓延。昌江干脆没进国家驿道名录，可浮梁县志里写得清楚，嘉靖年间连景德镇窑户递个状子，都走昌江水路先到饶州府，不绕路。
水驿和马驿从来就不是一回事。水驿运货、送常程公文；马驿专供八百里加急、官员持勘合骑马飞驰。元代分水关那条道冷清得长草，杉关更没人去，不是路修得差，是朝廷只保主干，支线靠地方自己扛。赣南好多县，像瑞金、广昌，明代一张驿路图都找不到它们，不是忘了，是山太多、修不起，干脆让巡检司带着弓兵多走几趟山路补漏洞。
江右商帮能跑遍三个三角洲，靠的就是赣江、信江、鄱阳湖这三块拼起来的网。客家人往南迁，有人走梅关坐船，有人沿抚河进武夷山，前者多是读书人、小吏，后者多是挑着农具拖家带口的垦民。看看明代税册和书院数量分布图，驿站密的地方，市镇就多，书声就响，税银也足；赣南没驿站的地方，县志里动不动就写“流民聚居”“编户未实”。
交通这事，光有江没用，得有人修、有人守、有人运、有人管。赣江再宽，没站户撑着，一样变断头路。信江再短，接上钱塘江，立马就能活。那些没被画进官图的昌江小船、抚河挑夫脚印、梅关石阶上的马蹄印，比地图上一条虚线实在得多。
江西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