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银川市区向东,不过九公里的路程,喧嚣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当“鸣翠湖”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期待。这个名字富有诗意——“鸣”是鸟语,“翠”是苇色,还未入园,仿佛已有清脆的鸟鸣和满眼的苍翠在心头荡漾开来。这里不是江南,却被称为“塞上江南”最真实的写照-5;它是黄河古河道变迁留下的馈赠,也是我此行渴望寻访的一片净土。
步入园区,首先迎接我的,是那两架巨大的木质水车。它们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像两位慈祥的老者,不知疲倦地将黄河之水引入湖中,也将时光倒溯回那个“天人合一”的农耕年代。水轮翻卷,激起层层白色的水雾,在夏日的阳光下,偶尔会折射出梦幻的彩虹-6。游人带着孩子在雾帘下嬉戏,笑声与水声交织,这“车水排云吐氤氲”的景象,瞬间洗去了城市的浮躁与铅华。
然而,鸣翠湖的真正魅力,藏在那片芦苇深处。
登上一艘古朴的画舫,船家一声吆喝,我们便缓缓驶入了芦苇迷宫。这是鸣翠湖的灵魂,也是中国最美的湿地迷宫之一。水道蜿蜒,窄处仅容一舟穿行,茂密的芦苇高达三四米,像一堵堵绿色的高墙,将尘世隔绝在外。置身其中,方向顿失,眼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迷茫,船头一转,却又是一片“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开阔。
我索性闭上眼睛,让耳朵去感知这个世界。船桨划破水面的“欸乃”声,芦苇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那忽远忽近、此起彼伏的鸟鸣声。这里不仅是迷宫,更是百鸟的天堂。
同行的护鸟人告诉我,就在这静谧之中,栖息着近百种鸟类。看着我在芦苇丛中努力搜寻的目光,他笑着讲起了这片湖的前世今生。
“你知道吗?这片湖以前不叫鸣翠湖,叫‘岛嘴湖’,更早的时候,地图上标的是‘陆家湖’和‘蒋湖’。”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岸线,“上世纪九十年代,修高速公路把湖一分为二,就是现在的南湖和北湖。那时候,这里就是一片荒滩,芦苇长得比人还高,但除了附近的村民来割芦柴,没人把它当回事。”
我惊讶于眼前这片诗意的水域,竟在短短二十年间经历了如此巨大的蜕变。从2006年获批成为国家湿地公园试点,到如今跻身国家重要湿地名录,鸣翠湖的“长大与变美”是一个关于救赎与守护的故事。
“你看那些鸟,”他指着远处沙洲上栖息的水鸟,“以前只有十几种,现在有97种了。黑鹳、大天鹅、白琵鹭,这些挑剔的家伙都回来了。”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原来,鸣翠湖正处在东亚—澳大利亚和中亚鸟类迁徙的必经之路上,是黄河流域重要的候鸟驿站。为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湖区在繁殖期会专门设置禁游区,冬天割芦苇也要特意留一部分,好让它们春天有地方筑巢。
听到这里,再看这片芦苇荡,眼中便多了一层敬意。每一阵风吹过芦苇的低语,仿佛都是人与自然达成的默契。
船行至一片开阔水域,眼前豁然开朗。数百亩的荷塘铺陈开来,正值盛夏,荷花盛开,粉的、白的,袅娜地开着,羞涩地打着朵儿,正如朱自清先生笔下那亭亭的舞女的裙。荷叶田田,连接天际,蜻蜓立在含苞待放的荷尖上,这一抹“碧水浮莲戏红鳟”的景致,将江南的婉约气质在西北的大地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弃舟登岸,我登上了那座53米高的观景塔。凭栏远眺,整片湿地尽收眼底。星罗棋布的湖面像碎裂的镜子,芦苇荡像绿色的棋盘格,黄河在远处的天际线若隐若现。微风拂过,芦浪翻滚,一直涌向天边。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说这里“不是江南,胜似江南”。
。成群的水鸟披着霞光归巢,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涟漪。
夜幕降临,蛙声四起,明月当空。我没有去体验那传说中“青纱漏月点碎金”的夜航,只是坐在帐篷边,看着月光静静地倾泻在湖面上。此刻的鸣翠湖,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遇见初春好风景#
这次旅程,未见惊天动地的奇观,却收获了一种久违的宁静与感动。鸣翠湖的美,不仅在于那30元门票就能换来的水光苇色,也不仅在于划船露营的闲情野趣;更在于它用二十年的时间,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人类愿意退后一步,留出空间,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总能创造出比想象中更动人的杰作。
离开时,晨雾再次升起,鸣翠湖又变回了那幅朦胧的写意画。我带走了一身清凉的露水和满耳的鸟鸣回响,而这片古老的湖泊,依旧在那里,用它一年又一年的翠绿,迎接着下一个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