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隔中国15000公里的南美洲委内瑞拉,生活着约20万华人,而其中18万均来自广东江门的恩平市——这个本土户籍人口仅53万的粤西小城,竟在地球另一端造就了一个“海外恩平”,占当地华人总数的九成。从清末的契约华工到如今垄断当地三成零售业的华商群体,四代恩平人用百年时间,在南美大地上织就了一张跨越山海的生存与发展网络,这一独特的移民现象,也成为中国侨乡发展的典型缩影。
恩平人远赴委内瑞拉的脚步,始于清末的生存倒逼。恩平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守着故土难以饱腹,“有女莫嫁恩平郎”的俗语道尽当年的窘迫。恰逢19世纪中后期拉美废除黑奴贸易,金矿、种植园急缺劳动力,大批恩平人签下契约,以华工身份漂洋过海,先辗转秘鲁、巴拿马等国,后逐渐向委内瑞拉流动,成为当地最早的华人开拓者。这波早期移民,为后续恩平人在委内瑞拉的聚集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真正让恩平人在委内瑞拉形成规模的,是时代机遇与独特的帮带模式叠加。上世纪20年代委内瑞拉发现大型油田,石油经济的爆发让当地百业待兴,商业、服务业急需吃苦耐劳的从业者;而七八十年代拉美移民政策放宽、中国改革开放的浪潮,更是为恩平人走出国门打开了闸门。彼时先站稳脚跟的恩平侨胞,形成了“亲帮亲、邻帮邻”的家族式帮带体系,机票担保、安排住处、转让摊位,让新来的同乡落地就能谋生,这种“一人闯南洋,全村跟其后”的模式,让委内瑞拉的恩平人数量呈几何式增长。
更值得一提的是,恩平人精准抓住了委内瑞拉的经济发展机遇,用勤劳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早期恩平人靠着“菜刀、剪刀、剃刀”的手艺,在首都加拉加斯支起小摊,从餐饮、理发、裁缝等小生意做起;石油经济繁荣期,他们顺势切入服装、鞋帽、日用百货领域;即便在委内瑞拉经济危机时,恩平人也靠着宗族“凑会”集资的方式,抱团低价接手超市、农场,让当地华人超市从3000家猛增到8000家,其中七成由恩平人经营,如今更是拿下了当地35%的零售业份额,成为委内瑞拉民生供应的重要支撑。
抱团取暖的文化,是恩平人在委内瑞拉历经风雨仍能稳定发展的核心。他们在加拉加斯形成了名副其实的“恩平村”,菜市场标着粤语价格、诊所贴着“跌打损伤”的红纸、恩平话成为当地华人的通用语,就连委内瑞拉本地人,都曾误以为恩平话是中国的“普通话”。当地恩平商会更是侨胞的坚实后盾,从协调商业纠纷、提供法律帮助,到组织安保巡逻、众筹医药费,同乡情成为恩平人应对当地治安问题、经济波动的“硬靠山”。即便面对委内瑞拉的政治动荡与经济危机,恩平人群体也始终保持稳定,未出现大规模撤离。
如今的恩平与委内瑞拉,早已形成隔海相望的命运联结。委内瑞拉的18万恩平人,不仅在当地延续着家乡的文化与生活方式,更成为恩平老家发展的重要支撑,仅2022年恩平的侨汇收入就达3.2亿美元,家乡的学校、医院、道路等公益项目,大多由海外侨胞捐资修建;而恩平本地也迎来了侨胞回流潮,委内瑞拉风味的餐馆、侨胞建的别墅群,让南美与粤西的文化在这片土地相融。
从清末的契约华工到如今的海外华商,从一门手艺闯天下到抱团打造商业版图,委内瑞拉的18万恩平人,用百年的奋斗诠释了中国人的韧劲与智慧。这并非简单的“人口扎堆”,而是贫困倒逼的选择、侨路传承的必然,更是中国人走到哪里,就能把日子过红火、把故乡建到哪里的生动写照。而恩平与委内瑞拉的百年联结,也成为中国海外侨胞在异国他乡拼搏发展的一个经典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