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白象的奇幻漂流,公元1008年宋真宗封禅大典上的异国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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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年)十月,宋真宗赵恒封禅泰山,巡游队伍之中赫然出现一头通体纯白的亚洲象。

产自东南亚的白象

当时中原不产野象更无白象,它只能来自海外。不过河南简称“豫”,5000年前中原气候炎热也是产大象。后面气候变冷,大象这种亚热带生物也就消失了。

《宋会要·蕃夷》留下只言片语:“广州港有占城蕃客献白象,舟师以糯米养之,舟次泉州易船。”——一句看似平淡的记录,为我们掀开了历史上最荒唐一次泰山封禅的序幕。

白象的老家占城(今越南中南部)地处热带。白象在佛教传统里被视作“王化征应”,只有“德被四海”的君主才配拥有。而此时主政的大宋官家宋真宗真的需要一次“振奋人心”的祥瑞。

占城在今天越南中南部

几年前刚和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的大宋,亟需一次振奋人心的“大赢”拯救皇帝和群臣脆弱的自尊心和中华正统地位。于是这头南国的白象,开始了它5000里的奇幻漂游。

首航从占城—广州。

宋代驳船

当时乘着冬季季风占城商船扬帆北驶,七昼夜便可借洋流直抵广州港。大象被安置在船腹特设的“象屋”——厚板为壁,糯米、甘蔗、椰子随船堆填,既作压舱,又充饲料。

接下来是广州—泉州。

北宋市舶司规定,“蕃舶”入港须先经广州“抽解”(征税),再向沿海各埠分发。象体庞大,不可能从广州一路到山东,只能继续飘着去泉州。

广州蕃船吃水深,为避开台湾海峡暗涌,需在泉州换“平底福船”——这是当时唯一能安全通过温州外岛浅滩的大船型。这也看得出宋代开始海运已经发展的专业,各种基础设施和专业分工的工种都很成熟了。

海上最后一程是泉州—明州(宁波)—登州。

泉州换船后,船队贴海岸而行,先借浙闽沿岸流至明州,补给淡水,再入长江口,顺黄海暖流北上,最终于登州(今山东蓬莱)靠岸。

登州是宋廷为封禅特设的“京东东路转运节点”,从该州至泰山脚乾封县,仅剩三百里陆路,大象的万里海程至此完成。只要等待皇帝一行人到来即可。

虽然登州到泰山的路上只要走300里,但前面说了中原的象早就消失了,当时宋朝官员百姓都没“伺候”过这么大一个玩意。为了把这宝贝安全送到皇帝跟前,可谓煞费苦功。

白象上岸后,每次前行三十里,即由当地县尉率厢军百人

“掘阱设栅”,夜则圈养,昼则启行。象所过之处,桥梁须加板、城门须拆扉。

虽然沿路老百姓是长了见识,凑到了热闹,但也是被搞的沿路鸡犬不宁了。这头三米高、四、五吨重的巨象可把沿路折腾地够呛。

宋代厢军主要负责代替民夫从事各类力役,包括运输物资、兴修水利、城防建设等。这一次封禅累的够呛

等活动搞完了登、莱、兖三州当年“秋租悉免”,看得出朝廷为这次“祥瑞物流”付出的代价。

不过大象这次北上还比较给大宋面子,没有水土不服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典礼。封禅当日,象被编入“外蕃使队列”,位于大食、占城使者之前,背负“宝装莲花座”,上置占城进奉的“火齐珠”与“金叶表”。

象行步缓慢,使节团得以与御前仪仗保持固定距离,既展示异域臣服又体现了足够的威严。封禅结束后,真宗对封禅典礼和白象的表现应该是很满意的,白象则留在京师玉津园享受“国家津贴”。

占城的朝贡使者获得上次“金帛各一千”,也是大有收获。

登、莱、兖三州免了3年秋税,老百姓缓了口气。

唯一倒霉的可能就是泰山封禅这场活动本身了

公元1008年后,元明清的历代帝王觉得连真宗这种皇帝都能封禅实在太掉价了。自此再也没有帝王搞泰山封禅。

宋真宗,最后一位封禅泰山的帝王

宋真宗原本不是被当成储君培养的,奈何他的2个哥哥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他的大伯太祖赵匡胤和大伯两个儿子、他的三叔赵廷美死的也多少有些蹊跷。

民间对于太宗一脉的上位一直有一些说法。太宗也是不争气2次北伐被打的惨败,想用战功和大一统巩固合法性这条路也走死了。

宋初皇家的那些腌臜事,宋真宗本人应该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上位后马上给叔叔平反,确实是想做一些事情。可不久后辽国大军深入境内,把他的软弱一面“激”出来了。

辽国大军南下,宋真宗第一反应是“跑”

真宗皇帝和后面不少北宋皇帝一样有一个毛病“无定志”,有些怂,但是又死要面子。赵二这一支的皇帝普遍都有这个特点,就是遇到大事先想“退一步”。1004 年辽军逼近汴梁,他第一反应不是御敌而是“南逃金陵”,被寇准硬扶到澶州前线才勉强亲征。事后他回忆“当时已惧色形于面”。

辽军南下深入宋境,其实处境并不安全

所以说当初辽军南下的时候要不是被主战派“押”到前线,可能真的溜了。真宗的后代宋徽宗也是在金军第一次南下就留了,皇帝都让给儿子做了。

最后双方签了《澶渊之盟》,宋真宗有些心魔缠身了。个性中死要面子这方面又在起作用了。

和约签了,但是宋真宗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澶渊归来,虽然宋军打的不算太差,条约也相对平等。宋辽两国约为兄弟之国,按照岁数,真宗还是哥哥。

但是朝野民间讥议“以钱财买和平”,真宗极重“圣君”形象。

他“闻之怏怏,日则慰赐辽使,夜则辗转愧恨”。

可是打又打不赢,怎么办呢,只能出其他招了。去封禅把天下人议论的“天命所归”确定下来。

泰山,古代具有特殊的政治地位

泰山封禅是几千来默认只有重大功绩皇帝的才会举行。连唐太宗李世民生前都没举行过。宋真宗是文治武功超过了秦皇汉武吗,显然不是。所以朝堂上直接提可能是舆论哗然的。所以皇帝得带头“造祥瑞”,带着大家“请愿”。

1000年后看宋代君臣这一连串的自欺欺人的表演还是觉得滑稽。

首先宋真宗对群臣说:“去年冬天十一月,一日半夜,朕正要睡觉,忽然见室内光芒万丈,有一位身着星冠绛袍的神仙,对朕说:‘下个月应该在正殿设黄箓道场,满一个月后,将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恭敬地起身,却已不见仙人的踪影。”

接到“暗示”,皇帝下令赶紧设置了道场

群臣的马屁适时的飞过来,让皇帝赶紧设道场。此后一个月,宋真宗按照“仙人”的指示作道场祈福,果然有人在皇宫左承天门的鸱尾上发现了一卷形如书卷、缠以青丝的黄帛,封口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文字。

官家接到“天书”了!

启封后看见天书写着谶语:“

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昚,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

到这一步,大臣们纷纷上书祝贺表示我朝实在太有德了,已经感动了上天!

接下来终于到了关键一步,可以让下面人请愿了。宰相王旦率朝廷百官、州县官吏、蕃夷、僧道等2万余人上表请求封禅。

这其实和我们今天的人考试、升学、求子成功要到庙里还愿一样。只不过宋真宗君臣既没有完成军事目标,民生也没见大的改善。纯粹是为了宣扬我朝“受命于天”硬搞出来的。

我今天都能从历史记录的“微末”中感受到宋真宗和朝堂重臣在密室安排这些工作的滑稽场面。

前面铺垫都搞完了,这下子可以昭告天下要去泰山了。为了彰显大国威仪还给东西南北的藩属发了“邀请函”,请四夷前来助兴。这就有了前文提到的占城的白象的“奇幻漂流”。

1008年11月,宋真宗一行人历时47天总算完成了封禅大典。几万人出行,好几千人在路上就病倒了,整个仪式花费了800万贯,比每年给辽国的岁币高多了。老百姓当时就编排了不少笑话,甚至嘲讽其“淫祀渎天”。

泰山不好爬,当时就不少随行人员生病了

宋真宗之后元、明、清三代确实再无皇帝封禅泰山,直接原因就是不愿“同流合污”了。

什么档次和我用一样的电视

宋真宗将封禅直接"拉低了档次",封禅的神圣性被完全解构。后世皇帝"不想和他作比较,也不想和他一样背负这样的骂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