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里注定与一座水库有不解之缘,尽管我出生时,红山水库已是少年,但并不妨碍它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生命交融,流淌时光里的琴瑟相和。
红山水库位于蒙阴县联城镇高楼庄村西南500米处。水库西面是红山,北面是相家庄北山,东面是高楼庄圆圆山。其选址可谓慧眼独到,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似是天意相授之所。“三山携一水,一水惠三村”。一条大坝自红山至圆圆山横跨而建,将山上之水截流,尽纳于此。水流,在这里终止了远去的脚步,不断汇聚,壮大,一个库容118.57万立方米,控制流域面积4.2平方公里的浩阔水面铺展在天地间。
红山水库始建于1966年冬季,1967年4月修建完成。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而那个寒冷的冬季,让这方天地惊鸣的不仅仅是凛冽的寒风,还有沂蒙人“愚公移山”的精神和战天斗地的豪气。
那时,设备简陋,施工条件异常艰苦,木制独轮车是主要运输工具,除此之外,抬筐、牛车等无不各尽其用。水库库底全是由页岩和砂岭构成,地质坚硬,难以施工。要想扩大库容,增加储水量,就必须对库底进行清理和深挖。在人定胜天的强大信念面前,简单的施工工具也得到了意念的加持,迸发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能量,铁锤加钳子,信念和毅力,成为支撑修建水库梦想的两翼。
大坝为黏土心墙砂壳坝,基于库面呈东北走向、梯形,坝顶长约350米,上宽5.5米,坝顶高程256.75米,最大坝高16.19米。水面一侧铺满大小不一的块状石头,这些石头尽管大小不一,但并不是杂乱无序,而是在石匠们的精雕细琢下,将每一个石头的四面都打磨成平面,随后石石相连、缝缝相接,以整齐划一的阵容铺展在坝体上,用自己的坚硬身躯护着坝体,阻挡着由水面不断翻涌而来的浪涛的冲刷。
这些石头大多来自北面的北山、高楼寨。它们在没有被安放之前是这些山的组成部分,被掩埋在薄薄的土层之下,保持着永恒静默的姿态。我对于这里的山是熟悉的,小时候不知爬过多少次,那无数的岩石垒积、挤压、交错,借助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形成险峻雄伟的气势,成为这个星球上古老的物象之一。山是自然的宝藏,隐藏着原生的、珍贵的、不可比拟的生态密码,成为我童年欢愉的天堂。我始终认为,石头也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来自自然的孕育,也来自人性的沐浴。
我老家的房子、院子是石头砌成的,我所走的路是石子铺就的,我小时候的课桌也是石板的,碾压粮食的石磙和磨也是石头打凿的。想一想,这平凡的石头给予平凡的百姓多少恩惠,岁月俨然就是平凡的石头支撑起的。现在它们再一次带着人间的使命,走出深山,铺展在大坝上,用平凡造就出时代大业。
水库有了,百姓的生活就变了,变得有了光,有了希望,有了不惧天旱的底气。王去峪村是最好的受益地,大坝之下一片荒地经开垦整理,成为一块块旱涝保收的良田。玉米、麦子、花生、大豆……甚至南方的水稻,在这里竞相生长,吐着绿色,伸展着丰收的触角,在季节的转换中,用各自角色演绎着心中的喜悦,金黄的麦浪、丰稔的玉米,饱满的豆角,还有年复一年的满足和欣慰。
沿着大坝底部泄洪口处,人们用石头修建了一条水渠,深1.5米,宽1米。这条水渠弯弯曲曲,在地上摆动着身躯,穿过这片良田,一直延伸到王去峪村东与刘庄交界处。上善若水,水渠里经常有一股水流,沿着水渠引向流淌着,供人们取舍,将水渠两侧浇灌出春的绚烂、夏的葱郁、秋的丰实。
这条水渠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尽管现在大部分已经坍塌毁坏,失去了原先的模样。但在岁月深处,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它蜿蜒俊朗的身躯,依然能清晰地听到流淌在渠中的潺潺水声。在经年岁月中,这条水渠仍然在我心中保留着它青涩的样子,如同我的青涩岁月融进它的生命一样,两相对望无声无息,却温暖亲切。
1977年,在红山水库北面建了两个扬水站,它们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整洁优美的外观,高扬的石堆。历经几十年,扬水站仍旧保持着令人心矜激荡的尊荣。我曾在一个风雨过后的夏季亲近于它。我独自一人,沿着扬水站落于大地的每一个点,抚摸着它的躯体,追寻着它的过去。扬水站主体高16米,主体处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拱形洞,有石堆柱16个,各个石堆柱的长宽一致,宽72厘米、长95厘米。每一个石堆都是由经过雕琢的块状石头砌筑而成。每一块石头都用钳子凿出疏密相同的纹理,纹理细腻,线条流畅,手法精湛,每一个石面无不渗透着力与美。精心砌筑后的墙体外观庄重简洁,石缝处用水泥抹面,保证了墙体的美观,结实。石堆上面托举着水槽,红山水库的水经水泵抽到水槽后,沿着平整的水槽再引流向远处。
今天,尽管大多扬水站已废弃不用,它们从昔日的喧嚣中走向宁静,沦落至可有可无的尴尬境地,但我从它们依然坚挺的身躯中,感悟到了抚育苍生的功绩,穿过历史的风雨,在我心中矗立成一座立于大地的丰碑。
红山水库,是一方美不胜收的水域,是沂蒙人智慧和勤劳的结晶,无数的生命在它的哺育下成长,我相信,更加美好的未来会在“饮水思源”中开创。在岁月深处,再回首,我们定然会心一笑,满怀感激和深情。
作者:孟庆瑞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