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重庆-重庆日报 记者 李晟 刘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照进一处隐蔽的山坳，在晨曦下，文物保护工作者已经搭起了脚手架，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造像表面的苔藓。50倍放大镜下，一尊造像渐渐显露出原本精致的面容——眉目慈祥，衣袂飘飘，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可见当年的神韵。
3月10日，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从大足石刻研究院获悉，大足石刻中小石窟保护设施第三期建设项目已于近日正式启动。
到2026年全面完工时，将有68处中小石窟的保护设施实现全覆盖，其中新增的46处中小石窟将彻底告别防护简陋、管理薄弱的困境，在巴渝的山水之间重焕青春。
守护乡野遗珍为全国探索保护路径
说起大足石刻，人们熟知的是宝顶山的千手观音、北山的转轮经藏窟。但在这些核心石窟之外，大足境内还散落着数十处中小石窟。它们或藏于深山，或隐于村野，与大足石刻的核心石窟一样，都是唐宋以来巴蜀地区民俗文化与石刻艺术的代表。
然而，正是这些散落乡野的石窟，长期面临着生存危机。
“中小石窟广泛分散在乡野，长期暴露于自然环境中，普遍存在渗水侵蚀、苔藓滋生、岩体开裂松动等病害，许多造像本体也面临着毁损的危险。”大足石刻研究院规划建设处处长胡向前告诉记者，这些隐匿于山水间的文化遗产，就像散落在民间的明珠，需要得到同样精心的呵护。
事实上，大足石刻中小石窟面临的困境，也是全国中小型石窟的普遍写照。据大足石刻研究院院长蒋思维介绍，根据国家文物局组织开展的全国石窟寺专项调查，全国石窟寺及摩崖造像共5986处，其中省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仅有705处，中小型石窟占了绝大多数，保护现状不容乐观。
“大足石刻作为室外文化遗存，多以摩崖造像的形式展现，历经千百年的冷暖交替、风吹日晒、雨雾侵蚀等自然因素影响，一直面临着崖壁渗水、岩体失稳、石质风化、生物侵蚀、彩绘层和金箔层劣化等多种病害的威胁，现已进入高速风化期，保护形势十分严峻。”大足石刻研究院保护工程中心主任陈卉丽说。
正因如此，大足石刻研究院正在实施的中小石窟保护工作，意义不仅在于保护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本身，更是在为全国中小型石窟的保护探索可行路径。
保护理念在实践中不断提升
面对散布乡野的“病员”，如何开展系统救治？
“和人一样，按照病情轻重缓急分批救治。”陈卉丽的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档案记录着每一处中小石窟的“体检报告”。她形象地将保护工作比喻为分诊治疗：“有些石刻已经病入膏肓，那么就住进‘ICU’，第一时间进行全面救治；有些石刻只是老年病严重，那么就住进普通病房，先对关键性的病症进行治疗。”
大足石刻研究院的文物修复师们在修复中小石窟。记者 刘力 摄
在此前的两期保护工程中，大足石刻研究院已经完成了46处中小石窟的保护设施建设。这些曾经面临岩体失稳、渗水侵蚀等严重病害的石窟，如今有了坚固的防护，建起了智能监控系统，实现了24小时远程监控与常态化巡查。
“岩体失稳是最危险的疾患。”陈卉丽一针见血地说，“如果石刻所在的岩体因为风化和渗水而坍塌，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因此，前两期工程的重中之重，就是对危岩体进行加固，为石窟筑牢根基。
如今，站在已经完成保护的一处中小石窟前，可以看到原本开裂的岩体已被科学加固，新增的龛檐为造像遮风挡雨，排水系统引导着山洪绕道而行，智能安防系统24小时守护着这些千年遗珍。
从“抢救性保护”到“预防性保护”，大足石刻中小石窟的保护理念也在实践中不断提升。
第三期保护工程将在年内全部完工
刚刚启动的第三期保护项目，既是大足石刻研究院“十五五”期间的代表性项目，也是川渝地区中小石窟保护的示范工程。
据胡向前介绍，此次项目不仅包括大足区22处被纳入区级文物保护单位的中小石窟，还覆盖了潼南区和城口县的相关石窟，保护范围进一步扩大。项目计划于2026年全面完工，届时将实现68处中小石窟保护设施的全覆盖。
保护设施建设的关键环节，聚焦于石窟文物本体保护。主要包括危岩体加固、地基夯实、龛檐增设、保护建筑改建新建等，同时注重同步完善人行通道、排水沟、消防池、智能安防系统等周边配套设施改造。
大足石刻研究院的文物修复师们。记者 刘力 摄
“我们将严格遵循最小干预、原生态保护原则。”胡向前说。这意味着，每一处保护设施的增设，都要在不破坏文物原貌的前提下进行；每一处加固材料的选用，都要经过严格的科学配比和现场试验。
陈卉丽特别强调了修复工作的科学性和审慎态度：“治疗手法和药物，都需要根据石刻的不同情况进行配比。我们需要先在实验室里调出合适的药物，再把它放置到石刻身边，经历大自然的考验，才能最终确定是否能用到石刻本体之上。”
除了对症下药外，真实性的坚守是修复工作的灵魂。陈卉丽说：“就像断臂维纳斯一样，在没有准确依据的情况下，是不允许擅自创新的，否则就是对文物历史真实性的破坏。”正是这样苛刻的要求，让修复工作的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也正是这份坚守，才能让千年石窟的真实面貌得以延续。
修复完成的中小石窟重新焕发了青春。受访单位供图
按照计划，到2026年项目全面完工时，这46处中小石窟将在科学的保护下重焕青春。它们不再是隐匿山野的“被遗忘者”，而将成为激活乡村文化活力、彰显地域文化特色的新地标。
夕阳西下，修复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修复师小心地收起工具，回望那尊渐渐清晰面容的造像。千年之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一刀一斧雕刻出心中的信仰；千年之后，另一群人以同样的专注与虔诚，守护着这份穿越时空的文化记忆。
巴渝的山水间，这些散落的明珠，正在新时代的守护下，重新绽放属于它们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