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瓦庙:丰县闹市里消失的一座庙,藏着500年前山西人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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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丰县县城中心地带,大庆路金丰尚城东门对面,有一片新式小区静静伫立。

问了问路边下棋的老者:“六瓦庙?早没啦!就剩个名儿啦!”

老人落下一子,抬头看我一眼:“你是写文章的?这地界儿的故事,够你写一箩筐!”

可不是么。六瓦庙,这个藏在县城心脏地带的老地名,像一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老玉,虽不见了庙宇,却依然在人们口中流传。

故事要从明嘉靖五年(1526年)说起。

那年,一队山西商人沿着古驿道,风尘仆仆来到丰县。他们操着浓重的乡音,带着汾酒的老醴,也带着对关二爷的虔诚信仰。

“咱们山西人走南闯北,哪儿能没个说话的地方?”

于是,在县城东关外六里处,一座山西会馆拔地而起。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晋中风韵。因距城六里,又因殿宇覆以琉璃瓦,乡人便唤作“六里瓦庙”。

你道这“六里”是虚指?非也。老辈人讲,从县衙门口量到庙前石阶,不多不少,整整六里。那会儿的步子,可都是一步一个脚印量出来的。

会馆正殿供关公,春秋楼里议商情。晋商们在这儿谈生意、叙乡谊、祭神明,把黄土高原的厚道与苏北平原的豁达,融成了一炉。

六瓦庙的格局,老辈人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山门三间,左右钟鼓楼,正殿三楹供关圣帝君,后殿供的是三清祖师——这倒奇了,关公是武财神,三清是道家尊神,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原来,晋商信奉“上关下三清”——上面供关公,下面供三清。关公管的是商道诚信,三清求的是风调雨顺。商人重利,更重义;务农靠天,也靠勤。一座庙里,道尽了中国乡民的生存智慧。

逢年过节,六瓦庙前热闹非凡。正月十五挂灯笼,五月十三磨大刀——传说是关老爷磨刀的日子,这天必下雨,是关老爷的磨刀水。七月十五盂兰盆会,和尚念经,放河灯,纸钱明烛照天烧。

庙东边有口井,井水清冽甘甜,泡茶格外香。东关的茶馆,都说是“六瓦庙的水”。拉车的、挑担的、走南闯北的,路过这儿,都要讨碗水喝,坐在庙前石阶上歇歇脚,听一段说书先生的三国演义。

那会儿的六瓦庙,哪是一座庙啊,是半个东关的人情场。

岁月是个最无情的工匠,再精巧的建筑,也经不起它的敲打。

民国年间,庙宇日渐颓败。日本人来时,钟鼓楼被拆了修炮楼;解放后,正殿改成了粮库,后殿成了生产队的仓库。1958年大炼钢铁,庙里的铁钟铁鼎都投进了小高炉,化成了一堆废铁。

人民公社时期,这儿是东关大队六瓦庙生产队。当年的庙产,分给了无房的贫农。庙前那对石狮子,一尊埋在了路基下,一尊不知去向。只有老辈人还记得,狮子底座刻着“山西平阳府众商敬立”的字样。

生产队长姓李,是个大嗓门的汉子。每天清晨,他站在原来庙门口的老槐树下敲钟:“上工喽——!”钟声不再悠扬,却同样召唤着一代人。

分粮的时候,六瓦庙的场院里挤满了人。会计拨拉着算盘,记工员喊着名字:“张三家八斤半——!李四家十一斤——!”孩子们在粮袋间追逐嬉戏,不知忧愁为何物。

1982年,新丰居委会成立。六瓦庙生产队改成了六瓦庙居民小组。

2003年,居委会合并,新丰社区居委会挂牌。六瓦庙,成了社区下辖的一个小区名字。

如今的六瓦庙小区,东至支农路,西至工农路、爱民巷,南至中阳大道,北至北苑东路。解放东、解放西、解放北、六瓦庙四个居民小组,16个居民小区,两万多人口,在这片热土上安居乐业。

原来的庙址在哪儿?老辈人指着金丰尚城小区的位置:“就在那儿,正殿对着现在的东关小学。”

老槐树没了,老井也填了。可六瓦庙这个名字,像一粒顽强的种子,深植在土地的基因里。你看,公交站牌上写着“六瓦庙”,社区服务中心的墙上挂着“六瓦庙网格”,就连快递小哥送件,也知道“六瓦庙小区”在哪儿。

前几天,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一位老住户。他指着楼群间的空地说:“等将来咱们社区改造,在这儿立块碑,刻上‘六瓦庙旧址’,让后生们知道,这儿曾经有座庙,有群山西人,有过一段故事。”

地名是什么?是刻在大地上的印记,是写在时光里的乡愁。

六瓦庙,这三个字里,有明代的砖瓦,有清代的香火,有民国的人间,有现代的烟火。

庙毁了,名还在;建筑没了,记忆还在。一代代六瓦庙人,把这份记忆带在身边,带到四方。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六瓦庙”这三个字,就知道根在哪儿。

那一日,我又路过金丰尚城东门。春阳正好,楼群间飘着饭菜的香。恍惚间,仿佛看见五百年前那个黄昏,一队晋商卸下行囊,指着这片土地说:“就在这儿,建个家吧。”

他们建的不是庙,是一个可以安放乡愁的地方。

六瓦庙已不在,六瓦庙又无处不在。它在老辈人的讲述里,在地名办的档案里,在每一个游子午夜梦回的那声轻唤里。

这便是地名的力量,也是故乡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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