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名古屋一年,我终于明白:接受错位,是在这里生存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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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居日本名古屋整整一年后,我终于为自己的生活找到了一个精准的词汇描述:错位。

如果你也曾,或正准备在异国他乡开启一段职业生涯,希望这份我的“自我诊断书”,能给你一丝被理解的慰藉。

看似完美的日常

如果要给我的2025年定一个年度汉字,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错”。准确地说,是

“错位”

这种错位感,绝不是某种突如其来的生活变故,它更像是一种长期存在的低频底噪。起初你并不会察觉到它的重量,直到在某些极其寻常的瞬间,你会突然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成长在国内的一线城市。对我而言,生活在那种资讯爆炸、节奏明快、文化资源触手可及的城市,是我的“出厂设置”。我知道时代的潮水会涌向何方,更清楚自己大致处于什么位置。

△来源 / unsplash

2025年,我搬到了日本,定居在名古屋,而非东京。在旁人眼中,这简直是兼顾了事业与生活质量的完美选择。

但真正沉浸其中后,我很快警觉:

我不在我预期该出现的位置上

。此刻站立的异国土地,与我过去的习惯之间,有一道无法视而不见的鸿沟。

温水煮青蛙的消耗

错位感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不会立刻引发痛苦。

你依然可以得体地工作、交稿、与日本同事寒暄应对;你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你自己偶尔也会自我催眠:“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但时间一长,你开始变得神经质:在意自己鞠躬的角度是否得体、说话的语气是否过于直接、与他人的社交距离是否拿捏得刚刚好。明明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怎么都不对劲。

我逐渐领悟到,这一年我反复纠结的,不是“走或留”的单选题,而是一个灵魂提问:

我当下所处的这个社会,究竟还能不能容得下我原本的姿态?

△摄于名古屋中部電力MIRAI TOWER / 作者供图

我的本职工作深植于语言和文化领域:书写、翻译、编辑、企划,以及大量的人际协作。按理说,作为一个长期在不同语境间横跳的文字工作者,我本该对这种处于文化的“中间地带”习以为常。

但在日本的这一年,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停留在中间地带,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用母语在脑海中的思考,却被迫用另一种尚显生涩的语言进行输出;明明能敏锐捕捉到某些细腻的脉络,却永远无法确信对方是否完整接收到了你的心意。

我开始意识到,

我不仅仅是在翻译冰冷的文字,我还在翻译这座城市、这里的文化、这里的“自己”

。而在这个翻译的过程中,损耗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我的一些鲜明立场,为了迎合“读空气”的文化也被委屈地简化。

在离开与归来之间

这一年,我也并非完全被困在原地。

我曾短暂抽身,去新西兰和奥地利旅行。这些移动并没有直接给我答案,却像一面镜子,将我在日本的“错位”照得更加立体。

在新西兰,虽然生活节奏与我熟悉的一切大相径庭,但我极少需要去费力“解释”自己。那里没有一种无形的社会规范,逼迫你去对齐某个既定的传统。

△摄于新西兰Lake Tekapo / 作者供图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彻底松弛了下来。

而在奥地利,高密度的文化氛围让我顿悟了另一件事:有些地方,社会结构天然就预设了你是个“外来者”,你的“错位”是被允许的,是被接纳的,根本不必急于去修正自己。

正是这些短暂的抽离让我看清:

日本带给我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要求你高度融入的期待,与我实际能做到的程度落差太多。

... ...

这一年,我也频繁地回国出差。这些短平快的折返,让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并不是因为离开祖国才开始想家,而是因为离开之后,我才慢慢体会到,让我一直都回感到安心的路在哪里。

△摄于奥地利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 作者供图

在国内工作时,语言无需经过二次编译,反应无需延迟,许多不可言说的默契,在眼神交汇的瞬间便自然成立。

当然,不是说国内的生活完美无缺,而是因为

我不必在每一次开口前都反问自己:我这样说,是不是合乎规矩?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在日本的一年过去了。那种深错位感并没有凭空消失,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处。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戏剧性地辞职回国,也没有急于给自己的人生下一个非黑即白的结论。

而是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严丝合缝地卡在日本理想的社会齿轮里;更承认,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读空气”,也无法彻底抹平文化基因里的不同。

奇妙的是,当完成这层心理建设后,我内心的自责感奇迹地消散了。

我不再苛求自己必须做一个“完美融入的外国人”

,而是诚实地记录下哪些瞬间滋养了我,哪些时刻我仅仅是在“忍受”。

△来源 / unsplash

站在2026年的当下,我想对所有正在日本求职、或是已经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年轻人们说:

千万不要把“水土不服”,简单地归结为自己的脆弱。

海外生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爽文。

你的独立与坚韧,能保证你在任何一个国家存活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塞进任何一个看似光鲜、实则逼仄的模具里。

这种由文化差异带来的“错位感”,不一定要立刻被消灭,但它必须被正视。

此刻的我,依然站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中间地带。但和一年前那个惶恐的自己不同的是,我至少不再假装自己是个完美的“当地人”。

承认错位,或许正是在异国他乡,找到真实自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