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6次提交入境游相关提案，算上今年，是第7次。”视觉中国/图
2026年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开幕会。
国务院总理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坚持内需主导，统筹促消费和扩投资，拓展内需增长新空间，更好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
“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如何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进一步打造国际化的消费环境？
南方周末记者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春秋航空董事长王煜。
南方周末：
你为何多年关注入境游的话题？
王煜：
2019年，我发现中国旅游行业数据呈现出明显不均衡的特点。
2018年，中国出境游人次达1.5亿，同比增长14.7%。入境游人次1.4亿，同比增长仅1.2％，出境游人次首次超过入境游。
其中，剔除港澳台同胞的1.1亿人次后，真正的外国游客仅3000多万人次，这与我国世界旅游资源大国的地位极不相符。
因此，我已6次提交入境游相关提案，算上今年，是第7次为入境游发声。
南方周末：
现在的入境游市场呈现出哪些新特点？
王煜：
2025年，各种来华免签（双方、单方、过境等）政策，大大促进了入境游复苏，免签入境外国人突破3000万人次。
其中，国际旅客在华支付体验愈发顺畅，支持国际信用卡的POS机覆盖面持续扩大，电子支付的适配性也在快速提升。
我们从一线运营中感受到了显著变化，比如中韩航线，涌现出韩国游客周五赴沪的周末游热潮；高峰期时，周日从上海返程韩国的航班，韩国籍旅客占比突破70%。
2025年冬季，许多东南亚游客到成都、哈尔滨等地“冰雪游”，泰国已成为四川入境游游客的第一大客源地。同时，众多外国游客用镜头记录真实中国，将中国故事传播到海外，发挥了民间外交作用。
南方周末：
你认为免签政策还有哪些可优化的空间？
王煜：
据部分旅行社反馈，近八成前来咨询的欧美游客、当地旅行社及行业协会，并不了解中国已出台的免签及过境免签等政策。
同时，过境免签政策的执行规则较为复杂，存在判定标准不统一的情况，这让许多外国游客感到困惑，不少人因担心违规，转而选择前往周边免签国家。
此外，与周边国家相比，我国免签政策的门槛偏高，日本、韩国、泰国等对欧美游客普遍实行21天至90天不等的免签政策，对我国的入境游客源形成了明显的分流效应。
南方周末：
在放宽免签政策方面，你有哪些建议？
王煜：
一是进一步简化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条件，在航空口岸之外，增设更多与周边国家互联互通的铁路等口岸。
二是在筑牢国家安全防线、做好边境管理的前提下，继续扩大免签国范围。
三是加大签证便利化政策宣传力度，提升政策在海外的知晓度。
四是针对海外年轻群体，实施“入境游内容创造者扶持计划”，鼓励分享在华旅游真实感受。
南方周末：
大力发展入境游，将带来哪些积极影响？
王煜：
从经济带动来看，大力发展入境游，能有效激活国内消费市场，带动社会投资、增加就业岗位，激发新的经济增长点。
在贸易平衡方面，我国对外服务贸易逆差中，大部分源自旅游逆差。若入境游能快速增长，将催生数千亿乃至万亿级产值，扭转服务贸易逆差，打造外汇收入新来源。
从外交文化来看，旅游是跨文化交流、增进国际友谊的重要桥梁，能在服务和融入共建“一带一路”等国家合作倡议中发挥重要作用，为国家间关系发展培育深厚的民意基础。
南方周末：
你认为机场建设尚有哪些问题？
王煜：
不少旅客在网上反映，当前许多机场存在两大痛点：一是机场选址离市区较远，旅客前往机场的地面交通耗时过长；二是航站楼内登机口间距过远，旅客步行登机的时间偏长。
甚至有旅客反馈，前往机场的地面交通时间，叠加值机、登机的耗时，总时长甚至超过航班本身的飞行时间。
南方周末：
这些问题可能由何而来？
王煜：
我国现行的刚性约束文件《民用机场工程项目建设标准》发布于2008年，在绿色、高效等现代化建设要求上尚不完善。
此外，机场分类仅以旅客吞吐量为依据，未纳入对机场规划至关重要的功能定位考量。
部分地区新建、改扩建机场项目脱离实际需求，盲目追求大规模的形象工程。例如，部分以服务本地旅客为主的机场，因土地财政等短期利益考量，规划在远离人口中心、经济核心的区域，不仅大幅增加了城市运行成本，还严重削弱了航线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
还有不少地区，本是以“点对点”客流为主的机场，却规划了远超实际吞吐需求的大型候机楼和中转区域。既造成机场投入产出比低、运行效率不佳，也让旅客承担过高时间成本，出行体验大打折扣。
南方周末：
那么，如何进一步完善机场建设？
王煜：
2023年，中国民航局发布了《绿色机场评价导则》，明确了机场与城市间距离合理控制、航站楼内旅客最远步行距离、旅客安检时间、机场旅客中转最短衔接时间、航班平均滑行时间等具体指标。
但该文件目前尚未成为刚性约束规范。建议将导则中的核心指标，纳入机场建设运营的强制性规范中，以刚性要求推动落地执行。
南方周末：
你长期关注民营经济，并曾建议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壁垒实时反馈平台，对在招投标、政府采购中遇到的歧视性条款等进行纠正。该平台的运作设想是什么？
王煜：
我始终认为，最好的营商环境就是法治。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壁垒实时反馈平台，核心是依托数字化手段，强化制度性保障，化解并清理各类不合理规定，让公平竞争真正从原则落到实践。
平台将实行一口受理、自动派单的运行模式，通过全流程留痕、与考核直接挂钩，确保每一个反馈问题都有回应、有结果。同时依托数据分析，推动以案促改、完善相关制度，实现从个案解决向系统治理的转变，让隐性壁垒无处藏身、无法再生。
南方周末：
你也提到，当前地方政府考核中，民营经济发展多为“软指标”，它会产生什么影响？
王煜：
现行考核体系中，国企保值增值是硬性任务，外资利用是硬性指标，而民营经济发展往往被视作市场自发行为，政府的角色更多定位为“服务”而非“推动”，相关考核也多是原则性、监测性的软要求。
长期以来，中央层面一直在大力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壮大，释放的信号鲜明、决心坚定，但这些顶层部署传导至基层时，若缺乏配套的考核机制承接，极易出现落实“温差”。
南方周末：
“十五五”期间，你认为应如何更好地促进民营经济发展？
王煜：
我建议，在“十五五”规划之中，制定并发布国家级民营经济发展行动计划，明确未来五年民营经济在市场主体活力、民间投资信心、创新能力、产业结构等方面的全国性量化目标。
这样一来，就能为各地分解工作任务提供明确依据，推动各级地方政府从“服务”向“推动”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