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地方天黑得特别晚,晚上十点太阳还不下山,这地方比喀什更靠西,是中国版图的最西端,从地图上看,像雄鸡翘起的尾羽尖,那就是新疆的乌恰县。
乌恰这名字来自柯尔克孜语,是“乌鲁克恰提”的简称,意思就是大山沟的分岔口,克孜勒河谷在这里分成三道沟,小城静卧在帕米尔高原东缘,人们叫它“华夏西极”,也叫“西陲第一县”,但它最出名的名号是“中国日落最迟之城”,漫长的夏日里,晚上十点多钟,天空依然铺满晚霞,最后一抹红光久久不散。
真正的最西点在斯姆哈纳村,村子位于东经73度58分,从经度上看这里是中国最西端,太阳每天最晚从这里落山,清晨的朝阳也来得最迟,村里矗立着一座西极碑,碑塔高19.99米,造型像一个大写的“八”字,塔顶刻着“中国西极”四个大字,下方标注着精确的经纬度,这个“八”字设计蕴含深意,它象征着“一带一路”,这座碑就是祖国陆地最西端的标志,凝视碑上庄严的国徽,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站在西极疆门极目远眺,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天山山脉呈现淡淡的驼色,昆仑山则是深沉的黛色,两座雄伟的山脉在此相遇,天山靠前线条柔和,宛如身着驼色长裙的少女,昆仑山靠后气势雄浑,好似披挂铠甲的勇士,当地人将这两山相会称为“兄妹山”,它们如同携手并肩的兄妹,共同守护着这片辽阔土地,那种苍茫与壮美难以言表。
乌恰不仅是最西点,更是重要的边防关口,斯姆哈纳边防连驻扎于此,这个哨所有个响亮称号,“西陲第一哨”,自清朝以来这里便是贸易通道,如今建有伊尔克什坦口岸,对面就是吉尔吉斯斯坦的奥什州,口岸每日车流不息,货车排着长队等待通关,这座古老通道焕发现代活力,它是中国最西的陆路口岸,见证着贸易往来与文化交融。
乌恰离不开柯尔克孜族,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被称为“雄鹰的子民”,这个民族拥有伟大史诗,《玛纳斯》传唱了千年,讲述英雄玛纳斯的故事,史诗长达二十多万行,比《荷马史诗》还要长,2009年被列入世界非遗,在乌恰的草原上,你仍能听到,老艺人用库姆孜弹唱《玛纳斯》,歌声苍凉而豪迈,仿佛看见骏马奔驰。
乌恰的自然风光独具特色,玉其塔什草原尤为美丽,这个名字意为“三个石头”,它是帕米尔高原的夏牧场,每年夏季柯尔克孜牧民赶着牛羊,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白色毡房像蘑菇散落草原,炊烟袅袅奶茶飘香,这片草原不仅水草丰美,还留有古老驿站遗迹,丝绸之路曾从此经过,戍边将士的故事代代流传,站在草原迎风而立,你能触摸历史的厚重。
乌恰的夜晚来得特别迟,夏天晚上九点天还大亮,十点左右太阳才缓缓下沉,天空由金红渐变为橙黄,最后化作淡紫色,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多小时,这里与东部有两小时时差,但统一使用北京时间,因此作息显得有些特别,下午两三点吃午饭很平常,晚上八九点下班天还很亮,初来者总要适应几天。
这些年乌恰变化很大,公路修得越来越好,从喀什开车过来只需三小时,边境旅游渐渐热了起来,不少游客专程来看“最晚日落”,在斯姆哈纳村等待拍摄晚霞,村里开了几家民宿,条件简单却干净整洁,主人会热情端上手抓饭,配上香浓的奶茶,讲述西极碑的故事,讲述边防哨所,讲述他们如何守护家园。
网上关于乌恰的讨论多了,有人说这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有人感叹“在这里一天好像变长了”,更多人表达对边防战士的敬意,“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这句话用在这里格外贴切,没有他们的日夜坚守,哪有边境的安宁繁荣。
我看过一个有趣数据,乌恰全县人口不到六万,面积却有两万多平方公里,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三人,地广人稀到这种程度,但就在这里各族群众生活在一起,柯尔克孜族汉族维吾尔族,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帮助,共同建设这片遥远土地。
去年有个自驾活动很火,“环驾中国梦之旅”车队特意来到乌恰,队员们站在西极碑前合影,他们说走到这里才算真正,走遍了中国的东西南北,三万公里行程一百多天旅途,在这个最西点画上句号,那种成就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乌恰就像一本厚重的书,封面是壮丽的自然风光,翻开内页有悠久历史,有绚烂的民族文化,有动人的戍边故事,更有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这里的天黑得最晚,仿佛太阳也舍不得离开,多给这片土地一些光热,多给这里的人们一些温暖。
有机会真该去一次乌恰,不是为了打卡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去感受那份辽阔,去体会那种坚守,去听听《玛纳斯》的吟唱,去看看晚上十点的日落,站在西极碑前你会明白,什么叫作祖国的边疆,什么叫作脚下的土地,那片土地很远也很近,它就在地图的最西边,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