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她们准时回到朝鲜。
有的人临走前,会把几千块钱换成纪念品,塞满了行李箱,带回去给家里人。妈妈的羊毛衫、弟弟的新球鞋、朋友的明信片,每一样都藏着留在中国的那些点滴回忆。
不过,回忆这种东西,没法打包。比如那个藏在袜子里的小纸条,有的姑娘在长春餐厅里遇到一个中国男生,男生每次都点一样的菜。其中有一次递过微信号的小方块,她没敢加,纸条却留下了,回国后成了一点点特别的纪念。
也有人回国后第一次逛平壤街头,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忍不住心里琢磨:中国那个快递的东西到底便宜不?牌子多不多?以前用淘宝下单的方便劲,一下子怀念起来。
更有的人,手机里存着一张夕阳下的鸭绿江大桥,合同快到期那天照了好久,最后狠心删掉,生怕带回家被老师傅查出来,只能靠脑子回味。行李箱打不开的,是一口气唱完《月亮代表我的心》红了眼眶的那晚。
绝大多数人回了朝鲜以后,再也不会和在中国时的那些客人、同事联系。微信号变暗,信息再无回应。这很常见。有人说回国前在宿舍墙上贴了一张小便利贴,“我来过这里,我记得这里的一切”,但用不了多久就被清理走。只是那些话,还深深刻在身边人的记忆里:“真喜欢这里,奶茶真好喝,可这些话只能藏心里。”
沈阳西塔这条街,每晚灯一亮,又有新一批朝鲜姑娘穿上长裙、练习标准笑容。大家都好奇,她们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答案真没那么简单,数字背后藏着很多故事——在国内比普通人多点,在中国其实没大家想得多,但挣下的“利息”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一些记忆和新的眼界,陪她们走很久很久。
再说回来,这些姑娘“出国打工”可不是谁想来就来。每一批能选上到中国的,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大学毕业最起码,政审铁定不能漏,形象也得拿得出手。几百人只有个位数能过,属于彻底的幸运儿。选中的那天,家里跟过年似的,爸妈高兴得哭,街坊邻居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大家知道,这张“出国券”,能让自家孩子给全村都长脸。
谁家姑娘拿了资格,将来相亲立刻高一个档次,单位里走路都带风。朝鲜人有个说法:党员、大学生和出过国,夹一个就很吃香,这下全占俩,直接成“明日之星”。这些笑容没一点夸张,都是上岗前反复训练过,用游标卡尺量的,标准得不得了。
可手机就是坚决不能带。餐厅里有固定电话,每周给家里五分钟报平安。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的哭声,这边眼眶也红,可也得憋住不能掉眼泪,因为下一个还在门口等着呢。智能手机属于禁品,但难免有人偷偷藏,会有中国客人赠旧手机,姑娘们晚上蒙着被子刷剧,笑点哭点都小心翼翼,真要被发现了,最终换来的还是谈话、扣零花钱,但小纸条却被珍藏在钱包里,成了最宝贵的回忆。
说到工资,表面看起来,是每月四五千到六千块。实际上呢,一大半都会名义“上缴”——签证费、住宿费、管理费,一个个项目扣下来,剩下的自己可支配的钱,有的说法是千把元,有的说更夸张,只发一百多块零花,其他的全存进“忠诚账户”,三年后再一块给你。姑娘们精打细算,吃穿用都分得明明白白,凑着省点钱下个月回家能多带点,三年拼下来能攒个五六万,在平壤能买个小屋、开个小卖部,供家人念书都是大事。这也是很多人坚持下来的动力。
大家平时住在没有Wi-Fi的宿舍,打工时间穿着统一长裙,见客人顶着标准笑容。朋友圈有头像,资料和动态都是餐厅老板发,想家都是放在心底。偶尔偷偷联网,姐妹们合伙买点化妆品。工作之余,攒下的除了钱,还有一份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无奈。
等到新的合同期一到,所有人在这条街上的缘分也就到头了。她们像潮水一样来,一茬一茬地走,留给客人和老同事的,只有那些一闪而过的笑,曾经哼过的歌和“奶茶真好喝”的念叨。而沈阳西塔的霓虹灯还亮着,鸭绿江的江水还在流。有人曾说过:“这里我来过,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