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河笔记:八一水库之上的潴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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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河是洨河的支流,但泥河在107国道之西不再叫泥河,而叫潴龙河。元氏县之外,还有一条同名的河,是流经安平、博野、蠡县,有著名的千里堤的潴龙河。此潴龙河非彼潴龙河,这么奇特的名字还会同名,大致上源于同样的文化意象、民间传说和语言使用习惯。“潴”是积水,“龙”是形状,所谓潴水成渊、蜿蜒似龙是也。就这样,不在同一个地方,相距却也不是很远的两条河,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同一个名字。

在这样的意义上,我洨河的沿河而行之旅,就顺着其支流泥河到了潴龙河,顺着潴龙河上行,到了八一水库也就是蟠龙湖。

在很长时间里,元氏潴龙河上最著名的存在都是八一水库,后来才有了从八一水库到元氏县城所在的107国道这一段的沿岸绿道,成了堪与八一水库齐名的可骑行河段。沿着这条河边绿道骑行,很容易就拐来拐去地到了八一水库下面,推车上了大坝,就进入了环湖公路。

刚刚上到大坝顶上,刚刚面对一座盛大的湖泊和环湖的山岳的时候,的确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的。在缺水少水的平原上,哪怕就只是上来看这样一眼宽阔的水域、宽阔的水域与周围的山峦的自然关系,也已经是非常值得的。水域和森林一样,都是人类生活中喜闻乐见的自然场景,长期与这样的自然元素暌离,于人的身心都会形成损害。这样的损害不知不觉,只有在再次看见水域和森林的时候才会被清晰地一时到,即如现在。

环湖公路在早春的时候还不热闹,临水的山地上开发出来的鳞次栉比的小区还都没有多少人,也还没有到很多人都来玩水的季节。八一水库的南岸没有连续的滨水绿道,只有环湖公路。环湖公路居高临下,距离水面很远,很多地方都看不到水,而且通往水面的野路一一都被截断,完全被铁丝网隔离。

环湖路被一侧的小区围墙和另一侧的湖边铁丝网隔离成了一条在山坡上回环的狭窄通道。个别没有建筑或者建筑还不那么多的位置,比如蟠龙寺一带,就还有过去的山野与湖水之间的自然关系,显得开阔敞亮,人在其中有被山水哺育滋养的明确感受。草木、天空与山脊线、湖水之间,在这早春时候有了一种寂静中盛大萌发的朦胧与清新之感。山水之间,没有建筑物或者建筑物不那么多的时候才是最美的状态。

湖的北岸环湖路相对靠近水面,但与湖水中间也有一道严格的铁丝网。这虽然保护了水面,但也让人少了滨水、亲水的自然乐趣。一座相对自然的湖泊,一定是包括湖泊沿岸的建筑与道路规划在内的总体保护意义上的存在。建筑不能太多,隔离也不能太绝对,自然而然的格局占着主调,才是更理想的状态。

在南北岸之间的水库西部,是从西边来的潴龙河和黑水河汇入的位置。顺着潴龙河河道上行,宽阔平坦的河滩地里是有一条笔直的公路的。笔直的公路穿过太行山高速公路的大桥之下高大的桥柱,越过了又一条支流,爬上丘陵高地之后是杨家寨和南正、北正。

丘陵间的道路不断起伏,起伏之间的沟壑中,村落屋舍有新有旧,把一些山梁都盖满了,随着道路向下向上,路边都是房屋院落。规模之大让人有点吃惊,这一带西部山区的人口密度似乎不输平原。这当然源于山还不高,且有水流其间。

关于潴龙河的介绍说,其北源是乔家庄、南源是杨家岭,从南北源而下的河道在杨家寨汇合。我刚才在从高速公路大桥下穿过以后“越过了又一条支流”的那条支流,就是杨家岭上下来的那条河。不过介绍里没有说的西部的时家庄水库方向,看起来更像是主流。要沿着主流去探索,就要走从山坡山脊上下到河谷里去的陡坡路,时间不早了,只能留待下次接着前行了。

驻足坡顶上的杨家寨,慢慢穿过山脊上的村中路,发现整个村子都建在丘陵上,居高临下,面对南北和东部的低处沟壑河谷,也同时面对西部更高的山岭。这是出太行山如华北平原的高敞位置,如果没有雾霾的话,一定可见八一水库的湖水和湖水之东如烟的平原。在有了潴龙河河谷里笔直平坦的公路以后,这个位置就成了交通非常方便的理想山地家园,这应该也是即便到了今天也还聚居者众,甚至有不少出去工作的人退休以后回乡新建房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说以前在步行时代里,顺着河谷前往苍岩山的古道在此经过,这里设有茶棚之类的旅途商业,算是为纯粹农耕状态的生活点缀上了一点商业化的记忆。在那漫长的步行时代,山水保持着不被人类过分打扰的原始生态,人在天地之间做漫长的跋涉,很容易产生由衷的崇敬与畏惧,在地理意义上的艰难中不断接近信仰的山峰,整个过程就是精神洗礼意义上的锤炼。这种锤炼不单纯是吃苦,也同时是审美。是用自己的脚步切实感受人生天地间、山水间的地理定位角度上的审美。

我在南北源河道汇流之后的主河道边看到,早春时候径流已经不大,漫水桥西淤积成的水域还在桥东形成了一股涌泉景观。汩汩而出的透明清泉式的蔚蓝河水,有声有色地由此向下游源源不断而去,完全可以想见夏天盛水期的大河滔滔之状。

所有这些流水都是下游的八一水库、泥河、洨河中的水量集聚的一部分,一分一秒的一点一滴,为下游径流做着不懈的贡献。你从下游而来,就会由衷地感谢它们的存在,感恩这样从高山上流淌出的不竭源泉。在这样的意义上,从平原上遥遥可见的一带西部太行山,和源于太行山的河流一起真正是人们的母亲河、父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