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省河西走廊的东端,有这样一座城市:它南倚祁连山脉,北接腾格里沙漠,东邻兰州,西通张掖。这里是黄土、青藏、蒙新三大高原的交汇处,石羊河等祁连山冰雪融水贯穿其间,滋养出河西最大的绿洲平原。这里,就是五凉之都——武威。
前世:从“武功军威”到五凉古都
武威的历史可追溯至四五千年前,彼时已有戎、月氏、乌孙等北方民族在此繁衍生息。西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击败匈奴,汉武帝为彰显“武功军威”,在原休屠王领地设武威郡——这个名字,沿用至今已两千余年。
武威真正的“高光时刻”,出现在东晋十六国时期。当时中原战乱频仍,远在西北的武威却成了中国北方少有的“世外桃源”。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及隋末大凉均以姑臧(今武威)为都,历时百余年,“五凉古都”之名由此而来。
前凉是五凉政权的开端,亦是最浓墨重彩的一页。公元301年,汉族张轨出任凉州刺史,拉开前凉政权序幕。在张轨、张骏、张重华等主政时期,政权推行保境安民政策,轻赋敛、除关税,农商各业得以发展,疆域一度拓展至西域,并置高昌郡。更重要的是,统治者尊崇儒学,设立学校,吸引中原流民与学者前来,使河西成为北方文化的“避风港”。史载“永嘉之乱,中州之人避地河西,张氏礼而用之,子孙相承,衣冠不坠”——在那个动荡年代,武威成了中华文脉的重要保存者。
后凉由氐族吕光建立。吕光原本受前秦苻坚之命西征西域,攻破焉耆、龟兹等三十六国,携大量珍宝、骏马及高僧鸠摩罗什东归。淝水之战后前秦瓦解,吕光于公元386年入据凉州建立后凉。但后凉政权不重农业生产,一味收掠粮食,导致谷价飞涨,百姓糊口无依,加之统治集团内讧严重,最终于公元403年灭亡。
南凉由河西鲜卑族秃发乌孤建立。这个政权颇具特色:虽由鲜卑族建立,却大量吸纳汉族豪族与俊杰之士参与政权,汉族官吏在中枢与地方占比颇高。秃发利鹿孤在位时设立学校,以田玄冲、赵诞为博士祭酒教育贵族子弟,还设“国纪祭酒”编撰史书。可惜南凉后期连年征战,国力耗竭,公元414年被西秦所灭。
北凉是五凉的收尾之作。公元412年,匈奴支系沮渠蒙逊迁都姑臧后,凭借出众的政治才能很快统一河西走廊,西域二十六国纷纷向其称臣。他尊崇儒学,兴建游林堂,率群臣谈论经传;还向南朝刘宋贡献图书,推动南北文化交流。同时,北凉大兴佛教,译经造像,沮渠蒙逊主持开凿的天梯山石窟开创了“凉州模式”,深刻影响了后来的云冈石窟、龙门石窟——这是五凉留给中国石窟艺术最珍贵的遗产。公元439年,北魏攻陷姑臧,北凉灭亡,五凉时代就此落幕。
此外还有西凉,由李广后裔李暠建立,先后定都敦煌、酒泉。李暠重视农业生产,在玉门、阳关一带屯田;同时设立学校,扩招高门学生五百人,敦励学风,传承汉族文化。但西凉国力较弱,最终于公元421年被北凉攻灭。
五凉之后,武威的历史仍在延续:唐代设河西节度使驻节凉州,使其成为西北军政中心之一;西夏时称西凉府,为辅郡重镇;元代阔端在凉州主持“凉州会盟”,促成西藏正式纳入中国行政版图;明清时期设凉州卫、凉州府,延续了边陲重镇的地位。
今生:文脉不绝,活态传承
一千六百多年后的今天,五凉之都的繁华虽已深埋地下,但文脉不绝,正以新的格局延续。
在武威城南黄羊河畔的山崖间,一尊28米高的释迦牟尼大佛安然端坐。袈裟褶皱里,既有犍陀罗艺术的立体肌理,又藏着中原审美的圆润线条——这便是北凉沮渠蒙逊主持开凿的天梯山石窟。1958年因修建水库,部分塑像和壁画被整体搬迁至武威市博物馆。如今,游客在博物馆内可看到复原的第十八窟中心塔柱,近距离触摸北凉壁画的异域风情。
去年曾有媒体这样描述:“这里的佛教造像面庞圆润,双唇丰厚,深邃的眼眸与高挺的鼻梁赋予其鲜明的立体感,凸显了印度佛教艺术的独特韵味。”
想要系统了解五凉历史,最佳去处是坐落于武威南城门楼的五凉文化博物馆。这座展馆以“承前启后、继绝扶衰”为主题,通过“政权兴替、民族融合”“经济繁荣、贸易畅通”等十二个单元,展出256件五凉时期的精品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凉造新泉”——这是中国古代第一种以国号为钱文的金属圆形方孔钱币,是五凉政权经济活动的直接物证。
作为甘肃省第三大博物馆,武威市博物馆同样值得探访。馆藏文物达46191件,打造的“河西都会天马故乡——武威历史文物展览”以时间为脉络,分为“文明华彩”“大汉扬威”“五凉故都”“盛唐通邑”“西夏辅郡”等七个单元,还巧妙融入互动体验装置。而“天梯神韵 凉州佛光——天梯山石窟专题展”则借助3D投影、虚拟导览等先进技术,将天梯山石窟的细节与历史变迁清晰呈现。
结语
五凉之都的“前世”,是金戈铁马的战乱年代里,守护中华文脉的避难所;它的“今生”,则是西北干旱地带上,探寻历史根脉、传承文化基因的活态载体。跨越1600年的岁月长河,武威这座文化古城,始终在河西走廊上闪耀着温暖而持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