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江苏常州市武进区:看看“中国第一水城”到底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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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一条独木舟的故事

上世纪六十年代,武进湖塘镇淹城村有几个村民在护城河里清淤。抽干水后,河底淤泥里露出个大家伙——拉出来一看,是条木头船。

这事儿很快惊动了考古队。后来一挖不要紧,前前后后从河里捞出来四条独木舟。最大的那条十一米长,整段楠木挖成的,内壁还有火烧过的痕迹,跟《易经》里说的“刳木为舟”一模一样。

有意思的是,这几条船跟别处的不一样。一般的独木舟都是尖头尖尾,它们的尾巴却是敞口的。专家琢磨了半天,说这不是坐人的船,是古人用来在沼泽地里运泥巴的“泥橇”。武进这地方水多,老祖宗干活有高招。

这几条独木舟,到现在已经快三千年了。故事,就从这儿说起。

一、五千年前就有人住了

武进这地方有人住,比我们想的要早得多。

郑陆的寺墩、横林的青墩,都挖出过新石器时代的物件。考古证明,五千多年前这里就有原始村落了。那时候的人已经会种地、会做陶器,还会琢磨玉器。寺墩挖出来的人面纹玉琮,十一节高,搁现在看那手艺,都叫人咂舌。

到春秋那会儿,这里已经有了像样的城池——淹城。

二、淹城:一座“三城三河”的古城

淹城在今天武进中心城区,是国内保存得最完整的西周至春秋早期的地面城池遗址。

这座城有意思,它不是一圈城墙一圈河,而是三圈城墙套着三圈河——子城、内城、外城,三道墙;墙外面又是三道护城河。这种“三城三河”的格局,在全国找不出第二处,所以有人叫它“中国第一水城”。

八十年代,南京博物院的人来这儿考古发掘了五次。挖出来的东西不少:除了那几条独木舟,还有青铜器、原始瓷器、陶片,大大小小上千件。有个叫“三轮盘”的青铜器,底下装三个轮子,前头还有带翅膀的怪兽,谁看了都说稀奇。

那时候淹城四周水网密布,到处是沼泽。老祖宗怎么把河底的淤泥运上岸、堆成城墙的?考古队琢磨了半天,结论是就用那种敞口的独木“泥橇”一橇一橇拖上去的。就这么一橇一橇,硬是堆出了三道城墙。

城墙刚筑起来的时候有多高,现在说不准了。风吹雨打两千多年,如今剩下的还有三到五米高,墙基有三四十米宽。

至于这座城是谁建的,学者们吵了几十年。有人说跟山东的古奄国有关,奄国被周朝灭了,残部逃到江南筑了这座城;有人说是吴国公子季札的封地;还有人说是军事堡垒。争来争去没个定论。

倒是淹城当地一直流传个故事:说有个淹君,他女儿很漂亮,后来出事了,埋在城外的三个土墩里,叫头墩、肚墩、脚墩。考古队后来真挖了头墩,确实是个大墓,出土了三百来件好东西。墓主是个女的——陶纺轮有五六十个,那是女人用的东西。传说跟考古对上了一点,但墓的年代是春秋中晚期,比奄国晚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奄君的女儿,又说不清了。

淹城的谜,到今天也没全解开。

三、季札:让王位的人

春秋战国那会儿,武进叫“延陵邑”,是吴国公子季札的封地。

季札这个人,在历史上名气很大。他是吴王寿梦的儿子,按排行该他继承王位,可他死活不干,一让再让,最后躲到延陵来种地。出使中原列国的时候,他看人家奏乐,一听就知道这是哪国的曲子、反映什么世道,把各国君臣都镇住了。司马迁写《史记》,夸他是“闳览博物君子”。

季札给武进留下的,是一种“让”的精神——讲规矩、讲礼数、不争不抢。后来武进读书人多,出的人才多,根儿可能就在这儿。

四、齐梁故里:出了十九位皇帝

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北方人往南逃。山东兰陵萧氏有一支,领头的是个叫萧整的,带着族人渡过长江,落脚在武进县东城里(今天常州市新北区万绥那一带)。

朝廷为了安置北方来的士族,在他们住的地方设了个“侨郡”,因为老家在兰陵,这儿就叫“南兰陵”。

萧家在南朝发了迹。萧道成——萧整的后人——从军起步,一步一步爬到将军,最后在479年取代刘宋,自己当皇帝,国号叫“齐”,史称南齐。二十多年后,萧衍又取代齐,建立梁朝,史称南梁。这前后七十八年,南兰陵萧氏出了多少皇帝?史书上有说十五的,有说十九的——反正在全国县里头,数它最多。

萧衍这人会写诗,年轻时是“竟陵八友”之一,当皇帝后还自己编书,主持编了六百卷的《通史》。他儿子萧统更有名,带着一帮文人编了本《文选》,把从周朝到梁朝八百年间的好文章收在一起。后来科举考试,秀才举人没有不读《文选》的,民间都传“《文选》烂,秀才半”。研究这本书,后来还成了一门学问,叫“选学”。

萧家还有个人叫萧子显,是萧道成的孙子。他写了一部《南齐书》,把自己家的那点事记下来,后来这部书进了“二十四史”,他也是唯一一个前朝皇族写前朝历史的人。

五、一千五百多个进士,九个头名状元

从隋朝开科取士到清末,一千三百年里,武进出了多少进士?官方的统计数字是一千五百四十六名。

这个数,搁全国县级里头排前三。

更厉害的是“头名”——状元。武进有据可查的科考状元是九个:佘中、霍端友、陈祖仁、杨廷鉴、吕宫、赵熊诏、钱维城、庄培因、孙廉(武状元)。还有两个特科状元,萧立和刘纶。

这些人里头,霍端友是宋徽宗年间的状元,后来做官做到礼部侍郎,三个儿子也都是当官的。他孙子霍超龙,十八岁就中了进士,皇帝一高兴,专门下旨把他家那条巷子改名叫“早科坊”。

武进人为什么这么能考?说到底还是风气好。有钱的人家供孩子读书,没钱的人家勒紧裤腰带也要供。清代武进庄氏家训里有一句话:“读诗书者,不止取科第而务希圣贤”——读书不是为了中举做官,是为了学做圣贤。这话听着“迂”,可恰恰是这种念头,让武进的书香门第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六、清朝那会儿,武进出了五个学派

到了清代,武进的文化人扎堆冒出来,硬是整出了好几个在全国叫得响的学术流派。

头一个是常州画派。代表人物叫恽南田,武进本地人。他画画不勾线,直接用颜色点染,画出来的花鸟活生生的,叫“没骨花卉”。他自己说“耻为天下第二手”——做什么都要做最好的。这种“争第一”的劲头,后来成了武进人的脾气。

第二个是阳湖文派。领头的是恽敬(阳湖人)和张惠言(武进人)。那时候写文章,有个“桐城派”规矩多,这俩人觉得太死板,主张骈文散文可以掺着写,气势要足,文采要好。后来梁启超说他们是“从桐城派转手加以解放”。

第三个是常州词派。又是张惠言挑的头。他编了本《词选》,教人怎么读词、怎么写词,主张词要有“比兴寄托”——说白了,就是不能光写风花雪月,要有深意。这一下影响了一两百年。

第四个是今文经学派,也叫“常州学派”。庄存与是开山祖师,他研究《公羊春秋》,不抠字眼,专讲“微言大义”,把经书跟现实政治联系起来。后来康有为搞变法,学的就是他这套。

第五个是孟河医派。武进西北角有个孟河镇,清末那会儿,百十户人家的小镇子,开的中药店有十几家。最有名的是费、马、巢、丁四家,看病看得好,名气传到全国。那时候有句话叫“吴中名医甲天下,孟河名医冠吴中”。

这五派,武进人自己叫“常州五学派”。一个小地方,出这么多开宗立派的人物,搁哪儿都少见。龚自珍到常州来,写诗感叹:“天下名士有部落,东南无与常匹俦”——东南这一片,没有哪个地方能跟常州比的。

七、近代以来,武进人照样出挑

到了近代,武进依然出人。

赵翼,清代史学家,那首“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就是他写的,现在小学课本里还有。李宝嘉(李伯元),写《官场现形记》的,开创了中国近代谴责小说的路子。

盛宣怀,这个人厉害,办轮船、办电报、办银行、办大学,什么新潮的事都干过,后人叫他“中国实业之父”。

画画的刘海粟、谢稚柳、吴青霞,搞戏剧的洪深、吴祖光、阿甲,写小说的高晓声,诗人严辰——都是武进人。

还有科学界的,武进籍的两院院士有五十七个,包括秦仁昌、吴阶平、许学彦这些人。

八、现在的武进,老手艺还活着

说了这么多古代的,再说一点现在的。

前阵子,武进有个地方叫T-PARK蓝海豚文化艺术街区,搞了一场“把非遗玩出圈”的活动,去了好几千人。

猛犸牙刻、留青竹刻、马杭木雕、常州烙画——这些老手艺的摊子前头,站满了年轻人。

还有吃的:常州大麻糕现烤现卖,青果巷虾饼炸得金黄,湄里牛肉切得薄薄的,锁林卤爪一咬满嘴香。

有意思的是,很多摊位上摆的不再是老一套,竹刻做成了手机支架,烙画变成了装饰画,年轻人喜欢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晚上还有演出,锡剧搭上街舞,非遗故事改成RAP,老古董一下子时髦起来。

武进人这几年提了个口号,叫“崇尚实干,勇争一流”。这话听起来,是不是跟三百年前恽南田说的“耻为天下第二手”一个味儿?

结尾:武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回头看看武进这地方——

五千年以前,有人在这儿种地打鱼。两千七百年前,有人在这儿筑起三城三河的淹城。两千五百年前,季札在这儿种下崇文尚礼的种子。一千五百年前,萧氏在这儿开创齐梁两朝。一千多年来,这儿出了一千五百多个进士、九个状元。三百年前,这儿冒出五个开宗立派的学派,把中国文化往前推了一大步。

这就是武进。

它不像那些古都名城,有巍峨的城墙、辉煌的宫殿。它的历史,写在一条条独木舟上,写在一块块玉琮上,写在一座三城三河的土城里,写在一份份泛黄的试卷上,写在恽南田的画里,写在孟河医生的药方里,写在“耻为天下第二手”的那股劲儿里。

说到底,武进的故事,就是一代又一代人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上,把日子过好、把书读好、把事情做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