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威海之前，我对海没什么期待。
从小在沿海城市长大，看惯了灰蓝色的海。不是那种灰蓝，是有点脏的灰蓝，远远看去还行，走近了就能看见漂着的垃圾袋、泡沫箱。海边的人也不看海，看海的只有游客。本地人路过，头都不抬一下。
所以到了威海，看见那片海的时候，我真愣住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透明的海。
从岸上看，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海底的石头。走近了，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水是凉的，也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手指在水里的影子。再往前走几步，踩进水里，脚底的沙子一粒一粒看得清清楚楚。有小鱼游过来，从脚趾缝里钻过去，一点都不怕人。
我站在那儿，傻了。
朋友在旁边笑：没见过吧？
我说没见过，真没见过。
后来才知道，威海的海，是出了名的清。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儿的海流好，海水交换快，脏东西留不住。再加上这些年保护得好，排污管都拆了，垃圾也有人专门捡。所以海还是海，不是垃圾场。
那天下午哪儿也没去，就在海边坐着。坐一会儿，下水走一会儿；走一会儿，再上来坐着。太阳晒着，海风吹着，水清着，鱼游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种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光着脚在溪里玩水的时候。
后来沿着海岸线走，走到一个叫“金沙滩”的地方。沙子真的是金的，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堆好了，浪一来，冲没了，再堆。他们的妈妈在旁边看着，也不管，就那么笑着。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看见多少次透明的海？
我不知道。但起码这一次，我看见了。
晚上住在海边一家民宿，老板是个年轻人，从北京搬过来的。问他为什么来威海，他说就为了这海。我说北京不好吗？他说北京好，可没海。这儿有海，天天看，看不够。
那天晚上，我开着窗睡的。海浪声一下一下传进来，不急不慢的，像呼吸。睡到半夜醒了，起来站在窗前看。月亮照在海面上，亮晃晃的，一直铺到天边。海上有一条月光铺的路，直直地通往我站的地方。
第二天走的时候，又去海边坐了一会儿。还是那个沙滩，还是那片海，还是清得能看见底。我把脚伸进去，水凉凉的，滑滑的，小鱼又从脚趾缝里钻过去。
那一刻我想，也许海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是我们把它弄脏了，又以为它本来就脏。偶尔看见干净的海，反而觉得不真实。
可它是真的。起码在威海，它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