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今天咱们聊聊苏北一个有意思的地方——灌南。
这地方在连云港市的南边,紧挨着灌河。要说灌南的历史,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那时候它还叫“海西”,这名字背后有一段挺带劲的故事。
一、两千多年前的“海西侯国”
话说汉武帝那时候,有个大将叫李广利,带兵远征大宛,立了大功。汉武帝一高兴,太初四年,也就是公元前101年,封他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这“海西侯国”的地盘,就是今天的灌南一带。你想啊,两千多年前,这儿就是一位侯爷的封地了,起点可不低。
可惜啊,兵无常势。十年后,李广利跟匈奴打仗吃了败仗,投降了。汉武帝一怒之下,撤了海西侯国,改设海西县。那是公元前90年的事,从那时候起,灌南这片地方就有了县级建制,一直传到现在。所以灌南人老说自己是“海西古国”,是有根有据的。
二、徽商来了,“新安镇”的官司打了四十年
灌南现在的县城叫新安镇。这名字怎么来的?说起来挺有意思,跟一群徽商有关。
明朝那会儿,朝廷在灌南设了盐场,叫“莞渎场”,专门收盐税。有盐的地方就有人气,一些安徽来的徽商看中了这块地儿,贩盐发了财,就在这儿买地盖房做生意。刚开始取名叫“悦来集”,图个吉利,乐意来这儿集会贸易的意思。
到了隆庆六年,也就是1572年,这些徽商想把地方扩大一点,就把地名改成了“新安镇”。为啥叫新安呢?因为这些徽商的老家徽州那一带,历史上归新安郡管,他们这是惦着老家,不忘本。
可当地人不干了——你徽商来做生意,怎么拿你们老家的名字给我们这地方命名?这不成!官司一路打到海州府。知州还亲自来看了一趟,见这镇子在徽商和当地人一块儿经营下,从荒地变成了热闹集市,就劝双方别打了。
可当地人咽不下这口气,跟徽商缠缠绵绵打了四十年官司。一直到崇祯九年,也就是1636年,海州知府陈维恭最后拍板:新安镇这名字用了这么多年,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改了!这才定下来。
您瞧瞧,一个地名争了四十年,这在咱们国家地名史上都少见。1958年灌南正式建县后,新安镇就一直当县城到现在。
三、灌河这条母亲河
灌南这地方,水多。大大小小17条河,最有名的就是灌河。灌河从西边流进来,往东一直入海,全长63公里。河面宽的地方五六百米,深的地方有十来米,能跑大船。过去人说它“通江达海”,不是吹的——往西连着京杭大运河,往东直通黄海。
1957年国务院批准灌南建县时,给它取名就用了这条河。“灌南”的意思,就是灌河以南。县名还讲究着呢,从《庄子》里取个“灌”字,从《南齐书》里取个“南”字,寓意“百川汇聚、福分山高”。
灌南还有个老名叫“惠泽”,这也是传下来的古称,听着就带着水汽儿。
四、二郎神的家乡
灌南人爱说,二郎神杨戬的老家就在这儿。您别笑,这还真有说道。
灌河两岸老辈人一直流传着二郎神的故事,说他住在灌河口,斩蛟治水,救人急难。在县城北边有个地方叫五龙口,是盐河、武障河、南北六塘河好几条河汇到一块儿的地方。明清那会儿,那儿就有二郎神庙,后来毁于战乱。
到了2012年,灌南人把庙又建起来了,叫二郎神文化遗迹公园。现在还是国家4A级景区呢。您要是去那儿转悠,能看到庙、殿、楼、阁,依着水势建得挺讲究。公园里头还挂着“二郎神故里”的牌子,当地人说起这个,脸上带着自豪——咱这儿可是出过神仙的地方。
五、历史上的那些人
灌南这地方,出过不少人物。
最早有东汉三国时的“三徐公”——徐淑、徐璆、徐宣,一个当了度辽将军,一个是太常,一个是车骑将军,在史书上都有名号。
南北朝时的大诗人鲍照,在这儿待过。唐代诗人郑谷,也来过。明代写《西游记》的吴承恩,还给灌南人写过墓志铭,这事儿有实物为证。清代写《长生殿》的洪昇,在这儿喝过酒,留下一句“南国汤沟酒,开坛十里香”,让汤沟酒一下子传开了。
近代以来,灌南走出了惠浴宇、周惠、芮杏文这些人物,他们后来都为国家做了不少事。还有汤曙红、吴书这些革命烈士,当地人都记得他们的名字。灌南烈士陵园里,刻着1208位烈士的英名。
当代也有能人。李集乡的农民汪奇魔,迷上魔术,自己办了个魔术杂技团。他变的《大变飞机》拿了中国魔术最高奖“金菊奖”,《魔柜变十二仙女》破了吉尼斯纪录。因为他,2011年灌南被评上了“中国魔术之乡”。
还有位剪纸传承人叫孙洪香,剪了480幅《西游记》人物,从猴王出世到取经归唐,一套齐活儿。她带着剪纸进大学,东南大学、南京大学的学生都跟着她学过。
灌南中学有位李坦然老师,1955年考进北大,是灌南第一个北大学生。后来回老家教书,教了一辈子,1994年评上特级教师,是灌南中学头一个。退休后还在关工委讲课,前后从教60年。他说:“我以教一辈子书为荣。”
六、酒香飘了五百年
灌南的汤沟酒,名气大得很。明朝那会儿,汤沟镇上就有十来家酒坊,香泉、天泉、福星,名号一个比一个响。酒香飘出几里地,镇上差不多一半人家都跟酒有关。
到了清朝,洪昇那句“南国汤沟酒,开坛十里香”,把汤沟酒唱出了名。1915年,汤沟大曲在德国莱比锡国际博览会上拿了银奖,那是真给中国人长脸。后来这些年,又拿了8块国家级奖牌、15块部级奖牌、4块国际金奖。
汤沟酒讲究的是水。灌南这地方水好,水质甘甜,酿出的酒自然醇厚。它属于江淮派浓香型白酒,酿酒的技艺是江苏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是“中华老字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现在灌南有近40家酒厂,汤沟镇还是那个酒乡,酒香依旧。
七、灌南的吃食和手艺
灌南人讲究吃,也讲究做。
吃食上,小窑肉圆、百禄熏烧肉、新安镇于家猪头肉,都是当地有名的。硕项湖的大闸蟹、灌河里的四鳃鲈鱼、虾籽、小鲓鱼,号称“灌河三鲜”,外地人来了都要尝尝。
手艺上,汤沟酒的酿造技艺就不用说了,还有剪纸、葫芦画、麦草画、针绣,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李集的魔术、张店的锣鼓、三口的舞狮、堆沟港的舞龙、孟兴庄的淮海戏,逢年过节,热闹得很。
张店锣鼓还有个传说,说是乾隆皇帝下江南路过张家店,听见两岸锣鼓敲得热闹,随口说了句“张店锣鼓各打各,众人协奏同心曲”。这话传下来,成了当地人的骄傲。
传统医药也厉害,朱中学中医针灸、曹氏中药热敷接骨、克山中医喉科、王氏中药黑膏药,都是几代人的功夫。2023年,灌南有好几项传统医药上了省里的非遗名录,像李氏鼻渊疗法、温氏贴敷疗法、经络散结疗法、喉疾疗法、印氏妇科疗法、朱氏风湿针灸疗法,都是有真本事的。
八、灌南的水、灌南的城
灌南这地方,水多。全县水域面积占到四分之一还多,湿地也有一成多。柴米河、义泽河这些大河小河,密密地织成一张水网。五龙口、双鱼岛、硕项湖,都像嵌在这张网上的明珠。
因为水多,灌南人建城的时候就着水势。悦来河、周口河、盐河、郑于河,几条河穿城而过,两岸修了风光带,走走看看,很惬意。县城里头,来安大道、幸福大道、鹏程路、北环路,路路相通;人民立交桥、盐河二桥、盐河三桥、盐河四桥,桥桥方便。
这几年,灌南人把“水绿城市”当目标,城在绿中,绿在水中,住着舒坦。
九、灌河的船、灌河的人
灌河是条能跑大船的河。堆沟港那个地方,离入海口就三海里多,水深岸稳,万吨级的船进出方便,是苏北难得的好港。过去灌河是“洪水走廊”,水来了怕淹;现在治好了河道,船来了能跑,灌河成了黄金水道。
灌南人靠着这条河,日子越过越好。老辈人说,灌河的水养活了一代代人。从西汉的海西县,到今天的水绿新城,灌南这片土地,就像灌河水一样,缓缓流淌了两千年,滋养着这儿的人,也见证着这儿的故事。
灌南有句老话:百川灌河,福齐南山。意思是,水流汇聚的地方,福气也高。这话,说得真好。
后记: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我查了不少灌南的官方资料。从西汉的海西侯国,到明代的徽商诉讼,从二郎神的传说,到汤沟酒的香气,桩桩件件,都有出处。灌南这个地方,两千多年历史,沉淀下来的东西很多,我这篇小文,不过是给您开了个头。您要是有兴趣,不妨亲自去转转,看看二郎神庙,尝尝汤沟酒,听听张店锣鼓,摸摸灌河的水——那感觉,比读文章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