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望星空
窑洞文化撞击企业家精神
今天是2023年5月19日,星期五,现在是哥本哈根时间的早晨6点半,我起得早,4点就起来了。因为今天6点钟泰勒要来找我,昨天晚上他把相机卡拿走了,要把视频转到他的电脑里,弄了一晚上,今天早晨6点来还卡给我,所以我就早点起来了。
昨天早晨起来得还是比较早的,因为昨天要搭乘9点45分的航班,从伊卢利萨特飞哥本哈根,在飞的过程中还有要经停一次,在康克鲁斯瓦克转机,然后从康克鲁斯瓦克再飞到哥本哈根。这是一次时间不算长的旅行,但是时差倒得比较乱,我就搞不懂了。泰勒说早晨8点一刻必须出发,搭乘8点一刻的中巴车去机场。但是我下楼稍微晚了一点,因为早晨起来录口水日记,录了一个小时。录完了口水日记,徐红就圆明园石柱子的处理问题,想听听我的意见,因为国家文物局跟她不停地在沟通,我就又跟她通了一个语音电话。通语音电话的时间比较长,一直也不方便挂断,快到7点50分时才抓紧去吃早饭。早餐厅在七楼,我从五楼上去吃早饭,吃了几口就赶快往楼下跑。上了Shuttle bus后看到车上人不算多,随后它就载着我们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以后,看到伊卢利萨特的机场比较小,就是占地一两百平方米大小的这么一座房子,办登机手续的时候很有意思。因为我的机票算是商务舱,徐红告诉我可以托运两件行李,每件的重量不超过30千克,但可能其实她说的是两件行李一共的重量不超过30千克,我理解错了。我就说:“泰勒,你有两件大行李,给我一件,我替你托运。”办理登机牌的时候,那个小伙子笑咪咪地把里边的一位老太太叫了出来,他们认识我,一见面大家就点了点头。这几天我走不了又回来,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彼此都面熟了,然后她说:“你的行李超重了20千克。”我说:“行吧,那就交钱吧。”泰勒说他要交。其实他们做这行不容易,能省一点就省一点,能挣一点就挣一点,我又不在乎这个。我就说:“我进去交钱,你继续办你的行李托运。”
进去以后,我一下反应过来了,就跟那位老太太说:“你还记得上次吗?你没退回给我500块钱。就是那天航班误班,我在机场办不成退款,因为你们要我的银行卡号、银行的名称,我记不清,因为那是美国的卡号,所以那笔退款就没给我办成。”她听了半天,后面还坐了个女工作人员,说:“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然后我说:“上次航班误班的退款我就不要了,这次托运超重需要多交的行李钱你也别收了。”她听完笑咪咪的,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她把登机牌还给了我,说:“好的,谢谢你,旅途愉快。”我对格陵兰岛人的印象就是都很单纯、善良、淳朴,尽管他们有着各自的职责本分,尽管乘客会认为服务设施都比较一般,但是这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很有耐心、善良。我来到格陵兰岛最深切的感受就是,这一路上看到了人性,包括跟因纽特人接触的那些经历。
总之没用多交钱我就挺开心的,出来跟泰勒说了没交钱的事,他说:“为什么?”我用跟他讲了经过之后,他说:“你聪明。”他也很开心,觉得问题解决得很好。我们就坐在机场里等着登机。飞机晚到了一会儿,前班飞机是从康克鲁斯瓦克飞过来的,它落地后我一看,几乎坐满了人。伊卢利萨特应该是到旅游季节了,国外的游客比较多。不过当你去过卡纳克和“人类最后的村子”那几个居民点之后,你就会感觉伊卢利萨特已经比较国际化了。来这里的是世界各地的人,本地人的气质也都不错,也很自信,也不会脏兮兮的,穿着打扮也注重时尚。
昨天早晨我在伊卢利萨特的窗前,看到路上走着的人都是整整齐齐的,尽管这里的生活水平不算很高,但是我觉得格陵兰岛的国民素质还是不错的,很淳朴。飞机起飞了,飞到中途停了下来,要下去几个人,飞机上也满员了,坐在我里边的一个小伙子要下去,我就站起来给他让路,还以为飞机上的人都要下去。因为之前有一次我就犯了个错误跟着下了飞机。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要求乘客全都下飞机,上次去乌佩尼维克中途停机时,飞机上的人就都下来了。所以当我提着包也要跟着下去,泰勒从后面过来跟我说:“咱们不用下。”有泰勒在,事情就好办了。因为乘务员的英语一般,我的英语也一般,我又弄不清楚他是在讲丹麦语、格陵兰语还是讲英语。我这就踏踏实实坐着,没有下飞机。
这架飞机上的乘务员也很有意思,是一位岁数稍微大一点的女性,不能叫姑娘了,就是大姐。一看她就是混血人,不是地道的因纽特人。格陵兰岛的人80%都是混血了,已经出现了新的人种。但是这位女乘务员不像前面几次遇到的空乘人员。第一次遇到的女乘务员最好,人又漂亮,又老是在笑。第二次误机那回遇到的女孩也不错,很有经验,也是笑咪咪的。第三次遇上的那个空少小伙子很帅,印象也很好,尤其是播音的时候,嗓音很有磁性。而这位女乘务员稍微有点严肃,是不是早晨跟老公吵架了,有点不高兴,转过身就板着一张脸,见人时皮笑肉不笑的。我感觉可能越是国际化这些问题就越会慢慢冒出来,后来我留意观察,还有十几分钟飞机降落的时候,泰勒过去上厕所,我正好坐在第三排能看到情况。她就有点不高兴,嘴里嘟囔着“飞机快降落了”什么的。泰勒从厕所出来后我就看见她瞥了泰勒一眼,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就有点问题了,人在飞机上,按照规定飞机还没有下降,干嘛不让人上厕所?你想偷懒,这就属于服务的问题了。由此看来,因纽特人也是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现代文化的影响,这究竟算是进化还是退化,就不好去评定了。
飞机降落在康克鲁斯瓦克,我心里就踏实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康克鲁斯瓦克是一座内陆型城市,居民不多,也就几百人,它不是大城市。伊卢利萨特是格陵兰岛第三大城市,相比之下,康克鲁斯瓦克这个城市虽然不大,但是它重要。为什么说它重要?就因为它是内陆型城市,不靠近海岸,所以这里的气候比较温和,不像在伊卢利萨特,动不动就下雪,昨天早晨起飞的时候看着天气像是又要下雪,已经在飘雪花了,万一雪下大了就会影响航班行程。
康克鲁斯瓦克就不会这样,所以很多大型航班的中转地都选在了这里。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可以坐大型空客A320了,能坐320个人,去哥本哈根。然后我就可以坐在1K了,把包放到头顶的行李舱去。不用再坐到过道边上的座位,把行李包塞到脚底下了。在康克鲁斯瓦克转机时,得知飞机要稍微晚一点到,泰勒总是会去问询些什么事,我觉得他比较细心、小心,他可能是去问关于他的机票或行李相关的事,我就跟他说:“你先进去安检吧。”这个机场有意思的是,只有中转去哥本哈根的人需要再安检一次,去其他地方都不用。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因为其他地方都属于格陵兰岛境内。所以相对应地我们从哥本哈根飞到这里的时候,安检一次就可以了。这说明这里的社会治安还是不错的,可能恐怖主义分子也想不到要跑到这里来干坏事。所以在格陵兰岛境内中转换乘飞机的各个机场,都没有任何安检要求,你提什么上飞机都行。
去哥本哈根的这次中转换乘,要再过一次安检,我就排着队过去了。过去后,我就把我的Ipad什么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个姑娘让我把身上的外套脱掉,问我有没有系皮带,最后查看登机牌时,她说:“你是哪的人?”我说:“中国。”她点了点头。我心想是不是每个人都要问呢?等我进去的时候,金属安检门还是响了,这次又得折腾我了。之前从哥本哈根来格陵兰岛的时候,是因为无人机折腾的我。那个安检的大姐非常开心,慢慢跟我聊着天,说:“我会很小心地拿东西的。”我心里就觉得很舒服,愿意让她检查。昨天过安检门的时候又响了,这下还得再查,结果我过去后站在那两个安检的小伙子跟前,他们仔细分析了一下,就说我所有的包都不用查了,居然没事儿了。等我坐在那儿看着泰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包全部被翻过了,可能因为他包里装的东西复杂,我包里装的东西不复杂。
过完了安检我们就在机场里坐着。我看到对面就是免税店,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酒都有,包括各种威士忌,但是都不贵,200多克朗的价位。也没什么喝酒的兴致,因为离开因纽特猎人了,我不能在旅途中天天喝酒,所以转一圈买了4瓶啤酒出来,递给泰勒,俩人坐在那儿喝。很开心,看到在康克鲁斯瓦克中转的人很多,我指的是跟我们搭乘同一趟班机的人很多,这趟班机晚点了半个小时。登机以后飞机上的空间就很宽敞了,商务舱里坐了一半儿的人,很舒服,服务也很不错。他们提供的中饭不错,有生鱼片、甜点、土豆泥配鸡块,我都吃完了。吃完了中饭就看了电影《阿凡达》。
中午飞机起飞的时间是12点多,到了哥本哈根就变成晚上的9点多了。飞机降落的时候是9点一刻,可能中间有4个小时的时差,实际上飞行了4个小时。下飞机以后,有泰勒帮忙就很简单了。他观察了一下说:“我们的行李在四号转盘那儿。”我们就过去推了个行李车,一会儿行李就转过来了。他看了看说:“你的行李先到,你是商务舱。”就看到每个行李上贴了一张标签。现在还有很多国家不考虑乘客的舱位等级,实际上标注商务舱的行李应该优先上行李盘。中国的机场原来也这样执行,但是现在越来越没人管了,不管什么舱位的乘客的行李都随便堆上飞机,出行李的时候也是只管随便往出来拿。但是哥本哈根这个地方的机场看起来还是挺认真的,首先出来的五六件行李里就有我的行李。然后等泰勒的行李,速度也是比较快。从机场大厅出来,就看到沈老师了。我刚才发微信给他,他没理我,我心想:这个家伙是不是在酒店喝酒了?又打语音电话给他,他接了,说:“我就在这儿。”
出来以后,先陪着泰勒去他第二天要搭乘航班的地方,他很聪明,已经都问清楚了,他第二天早晨的航班起飞时间是8点,行李可以在头天晚上就先办理值机。这个办法不错。我就问沈老师:“我们明天的航班能像这样提前一天办理行李托运吗?”沈老师说:“我们的不行,芬兰航空公司做不到,还是得在当天早晨办理。”也无所谓,因为我们第二天早晨的时间不紧张,是12点的飞机,要飞去塔林,中午先飞到赫尔辛基,再从那里中转飞去塔林。
陪着泰勒办完行李托运后,我们就回到了酒店。这家酒店的行走路线跟之前不一样了,原来在酒店里边有一条大通道,与它连通的过道架得高高的,可以直接从酒店把行李推到机场。沈老师说:“现在得走外边了。”我说:“为什么?”他说:“这条通道被关闭了。”这事儿就好玩儿了。我说:“那走外边怎么推行李?从大街上过红绿灯吗?”他说:“你看,对面就是酒店大门。”
这么看这家酒店又变主意了,这家酒店原来有好多的优势,现在就让人另眼相看。虽然它距离这座机场也就一两百米,隔了一条街,面对着面。但是毕竟旅客得推着行李车过红绿灯才能到机场,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机场。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那儿,几个年轻小伙子嘻嘻哈哈的,我说:“这下完了,又回到大城市了,小二流子又多了,就得小心了。”因为我们在瑞典被偷过一次,所以我就随时把手包放到胸前了。因为现在到处都反映说欧洲人对中国人是明抢了,已经不是暗偷了。那确实这种安全程度会让大家心里嘀咕不安。
到了欧洲我也切身体会到了,除了格陵兰岛,人都是野蛮的、狂躁的。为什么格陵兰岛不是这样,后面我会再谈。如此看来全世界都出问题了,人类是不是又处在一个退化、或者巨变的乱世阶段了。可能人们意识不到,道德体系几近崩溃,从社会学、人类学的角度看这种街头文化或者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文化,出现了焦躁、不规律的状态,已经不可预测的时候,就预示着社会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动。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到了哥本哈根,我一下子意识到又回到乱世了。格陵兰岛的安宁让我产生了怀旧的情绪。我们推着行李就到了酒店,酒店还挺好,在前台一办入住,立刻就能把行李一起推上来。这个酒店有一个好处,电梯很大,行李车能直接推上来。我们把行李车推进房间,就下去喝酒。想吃饭,餐厅10点半关了,那现在怎么办?你想吃饭的话,可以回到房间,要房间服务,Room service,可以点三明治、汉堡,服务还挺好。没饭吃,坐在那儿干嘛呢?喝酒吧,啤酒多。
为什么要喝酒?因为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泰勒要下载拍好的视频、照片,他们公司也想要。我很宽厚,答应了。沈老师想要的话也能给他,因为他是摄影人,以后可以作为资料用,而且他拍的是我。泰勒公司要用,我也同意,他工作不容易,而且这些东西也没那么多的知识产权可言,我们又不发表、又没有别的商业用途,他还能帮着宣传。但是文件下载的速度很慢,他说得用4个小时下载,这下子就有压力了。然后我们就在那儿等着他下载,到11点多的时候,泰勒饿了,他说:“我还是得吃点儿东西,我回我的房间去要一个Room service,然后端下来吃。”我说:“好。”他就去了。我们就在那儿把我这些天用录音笔录的音频文件都转发给了徐红,把我苹果手机里拍的录像和照片也发给她了。我手机也拍了一些视频和照片,尤其珍贵的是萨满老人的说唱,我在现场几乎全都录下来了,因为我当时担心泰勒没录全。
沈老师出身于摄影世家,他本人也是摄影家,所以他拍得好。他拍每一个视频,就等于在讲一个故事。他先是背对着我,拍着远景、近景,转来转去,再转回来镜头对着我,我才开始讲述,等我讲完了有关内容,拍完了我,他的镜头又转到别的地方,最后才收回。这就是一场完整的叙事。泰勒比较楞,他就是用镜头对着我,我说“OK”他才拍,拍完直接摁下关闭键就结束了。所以尽管我跟泰勒说了要怎么拍,但是他也做不到,还老是不爱用遮光罩,比如在冰原、雪地上的时候,可能这是他的习惯。泰勒的拍摄能力相比沈老师来说就水平差一些了,他以前使用的设备也是特别基础的那种,就是能操控镜头伸缩的程度。所以他天天抱着我的无人机、相机,喜欢得不得了。但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他就不心疼,跟沈老师他们一样,把我的控制面板、无人机、螺旋桨随便往一块儿一扔,装在一个袋子里,随手扔在车后座的地上。我后来看着这些东西就心疼,要是把控制面板给划坏了呢?事实证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心疼,这是人性决定的。
有一天,泰勒拿着我的相机在前面走,我看见雪地上怎么有一个镜头盖,我说:“泰勒你看,镜头盖掉了。”泰勒根本就没察觉到。要不是我在他后面看到了,那就会谁都没发现掉在地上的镜头盖,然后就赶着雪橇狗走了,要真是这样不就没有镜头盖了吗?第二天索菲斯又指着泰勒,说他把遮光罩又掉在雪地上了,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过分的是在前天晚上,在伊卢利萨特的晚宴,大家都喝多了,尤其是艾道尔喝多了,摇摇晃晃地回去了。我也喝了挺多的,就回去睡觉了,剩下几个法国人坐在那儿还要喝。第二天早晨6点多的时候,我去对面的餐厅吃饭,看见一部相机放在窗台上,一看正是我的相机。我当时就想,人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会心疼,要是泰勒自己的东西,这么贵的,他一定时时刻刻地抱着,但是我也没办法说他什么。我就把相机拿回我屋里了。早晨碰到泰勒时,我就直接说:“相机在我这儿。”他说:“我知道。”我说:“你怎么会知道?你肯定喝多了就回去了。”
所以泰勒用我的相机录像时,我就不放心。有时候遇到重要的场景,比如萨满老人说唱的场面,我自己也会录。艾道尔和索菲斯两个人吃腌海雀的画面,我也录下来了,都录得挺好的。这样在楼下,请沈老师把我苹果手机里的东西直接下载传走了,把录音笔里的东西也传走了,然后我就踏实了。剩下的照相机内存卡里的东西,泰勒拿回去复制,第二天早晨还给了我,无人机内存卡里的东西,沈老师下载以后也发给泰勒一份,这样就挺好的。到了凌晨1点,我们也喝完了三杯啤酒,就上楼了。等着今天早晨泰勒来告了个别,他就跟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