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楼杨慎像
2月26日下午，我与拙荆及那香海邻居、那香海特约摄影师公主一起，乘高铁抵达保山。将行李放到下榻的如家酒店后，我们即徒步前往杨慎状元楼，去瞻仰这位明代学者、文学大家的谪居之所。拜谒杨慎状元楼，看看杨慎当年在永昌这个“蛮荒之地”的生活生存环境，是我这次来保山的主要目的。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成都新都人，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文学大家、诗人。1511年（明正德六年），24岁的他殿试夺魁成为状元，授官翰林院修撰。1524年（明嘉靖三年），因参与“大礼议”触怒嘉靖帝，前后两次受廷杖几乎死于非命，被贬罢官谪戍云南永昌卫（今云南省保山市）36年，终生未获赦免。
两个月前，我骑行滇藏线昆明至大理段，所骑之途大多与杨慎当年谪戍永昌卫时走过的道路相同。遗憾的是，骑行到大理后，因着急返宁办事，未能继续骑行向保山，留下了这二百余公里骑程未骑的遗憾。
状元楼位于保山市风景名胜景区太保山东麓的民族中学校内，所谓状元楼，其实是杨慎谪居在此36年的住处和著书地。杨慎是明代著名人物，想像中，既然将他的谪居之所改称状元楼，必然是当地一个名胜景点。其实不是，状元楼深居民族中学内，应该不常开放参观。下午3：50，我们来到民族中学大门口时，学校正在上课。我向门卫说明来意，特别强调是从南京专程前来保山拜谒杨慎状元楼的。这位穿着保安制服年龄半百的门卫身材不高，态度和蔼，他指了指墙上的手机号码：“给我们校长打个电话吧，说明你的来意。”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电话，重复了刚才说过的从南京专程前来拜谒状元楼的话，校长让我把手机给门卫。
门卫告诉我，校长同意我们入校去看状元楼。于是他骑着电瓶车在前引路，领着我们爬着山坡转了几个山弯而上，来到了状元楼。
状元楼非楼，坐西朝东，是一幢清代建筑风格的古式平房。据史料记载，它始建于明初，原是四川会馆侧院，杨慎被贬来到永昌后，得到永昌知府严时泰的关照。严时泰乃杨慎同榜进士，对杨慎的遭遇颇为怜惜，将杨慎安排在四川会馆的这处侧院居住。杨慎在此一住就是36年，并在此完成了包括《临江仙》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在内的大量著作。这个侧院于清代咸丰年间因兵乱被毁，光绪三年（1877年），才由旅居保山的杨慎四川同乡在原址重建。状元楼屋前有七级台阶，立于台阶下，抬头可见门廊内门楣上挂着的“状元楼”金字牌匾。门廊两侧立柱上挂着一副对联，黑底金字：乾坤在山亦在水，君子如玉也如铁。
在我默念楹联的同时，门卫已经打开了状元楼的门，并示意我可以入内参观了。我缓步迈上台阶跨入门槛，迎面即见正堂上挂着杨慎公画像。我大步走到杨公画像前，恭恭敬敬向杨公画像深深三揖。作揖罢，这才抬头仰观杨公画像，杨公朝服官帽，抱笏端坐，眉宇之间正气浩然。画像两侧也有一副对联：长存升庵文风教化，可见状元德望功名。
室内陈设极简，仅杨公画像前一几一桌两木椅，以及靠墙的简易展柜。桌上放着三本书：“状元楼纪念文集”，陈设展柜内陈放的是杨慎的一些著作，此外便是四面墙壁上张贴着的杨慎生平介绍。看这房屋，其实就是我国传统的一堂两厢房建筑，只是为了方便客人参观，将室内隔墙全部拆除，从而成为一个通间。所以立于室内，感觉室内空间颇为宽阔。
认真拜读了室内墙上的杨慎生平介绍前面部分，这些文字早已多次在网上看过，于是便转而来读杨慎名传天下的《临江仙》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读着杨慎的词，我陷入了深思。如果杨公当年不卷入大礼议，他的人生定是另一番天地，我想，凭他的天赋才华，一路晋升成为像他父亲杨廷和那样的首辅大臣，不是难事。可是人生不存在如果，更不可能重来。杨公所选择的是道，是传统的正义，是文人的风骨。于是36年的谪戍永昌，谪居四川会馆侧院，他无怨无悔。他没有沉沦，而是安心居所，寄情于太保山青华海，与山水相依，和百姓为邻，跟同道为友，心系国家兴亡，关心百姓疾苦，同时精研博学，用涵盖经学、史学、文学、音韵、金石、书法绘画、天文地理、民俗民族等诸多领域的巨著《升庵集》，向世人展示了他的另一种光耀千秋的人生。在这里的36年，杨慎写下了3000余首诗词、400多种著作，成为有明一代三大才子之首，著作最丰之名士。
朗诵了他的《临江仙》，不由得就想到了他的另一阕词《西江月》：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如果没有36年的贬谪人生，杨慎或许不会把历史轮回是非成败总结得如此精辟，将人生看得如此通透。
走出状元楼，感受到民族中学里到处洋溢着古典文化的墨香，不禁对在此上学的学生们深为羡慕：他们的人生起步就与状元楼为邻，受状元郎的墨香熏陶，何其幸运！
大礼议：
1521年（明正德十六年）3月，31岁的明武宗朱厚照驾崩， 因朱厚照无子继承，廷议由堂弟朱厚熜继位，即明世宗。朱厚熜即位后，拟追任生父母为皇考（先皇帝）皇妣（太后），由于这与封建传统礼制不合，遭到首辅大臣杨廷和（杨慎父亲）等反对。杨廷和等主张朱厚熜应该认朱厚照父母亲（明孝宗朱祐樘和孝康张皇后）为皇考皇妣才是。如果这样的话，则堂父母成了生父母，而生父母则成了堂父母，这对于已经继任大统的明世宗朱厚熜来说，是断难接受的。不过其斗争的结果却十分残酷，先是以杨廷和为首的维护传统皇家礼制的继嗣派大臣被迫主动辞职或被削职，接着是忤逆圣意的以杨慎为代表的两百多名犯颜直谏的大臣，遭到嘉靖帝的无情惩罚：五品以下官员134人下狱拷讯，四品以上官员86人停职待罪。隔三日，嘉靖帝又下旨：四品以上官员停俸，五品以下官员当廷杖责，因廷杖而死的共16人。这场大礼议案先后经历三年，最终以明世宗朱厚熜完胜结束。
这是一场维护传统皇家礼制与人伦孝道的争斗，用今天的眼光看，很难判定孰是孰非，但是它成为杨慎人生的分水岭，从被谪戍永昌卫起，杨慎便是以罪人的身份活着。
——2026年3月16日写于景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