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遍了天南地北,自以为阅尽千山万水,没成想竟在陕北榆林翻了车。一本《孤独星球》把佳县的香炉寺捧上了天,说是陕西旅游十二大亮点之一,更冠以“黄河绝壁奇景”的名号。既来之则安之,亲眼去瞧瞧这“庐山真面目”,没承想,这地方比书本上写的还要酷上几分。
佳县这地界,古称葭州,整座城就是建在悬崖顶端的军事要塞。黄河水在脚下奔涌,城墙将孤城包裹,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人称其“铁葭州”,名副其实。长途车一路沿着无定河与黄河行驶,脑海中浮现的是古战场的金戈铁马,“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那份沧桑感扑面而来。车到佳县,不用爬坡过坎,城市硬生生从山头“长”了出来,睥睨着脚下的滔滔黄水,气象万千。
县城里没有一条平路,走着走着,头顶可能就冒出一栋楼房或是一孔窑洞。这并非什么魔幻现实主义,而是黄土高原生存的常态。佳县老城因军事而生,曾如火星据点般孤独,如今居民虽渐渐迁往新城,却正好留下了那些不同时代的印记。摩托车在刻有主席语录的石碑下穿梭,老大爷在城墙垛口铺报纸晾大米,生活气息与历史遗存完美交融。
那座让无数旅人魂牵梦绕的香炉寺,就在这老城的悬崖边。寺庙规模不大,胜在奇险。三面临空,一根风化而成的巨石孤峰探向黄河,名曰“香炉峰”。峰顶建有小庙,仅靠一座长五米、宽一米的天桥与本体相连。跨过这天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没有任何支撑,真可谓“凌空蹈虚”。夕阳西下,霞光将香炉峰映入黄河,大河与古寺一片通红,北方的磅礴苍茫在此刻凝固。
离此不远的白云山,藏着西北最大的古建筑群白云观。万历皇帝的敕封让它规模宏大,这里神仙体系相当齐全:求子找慈航真人,求学找文昌帝君,治病找药王,就连打官司都得求关公。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文物”架子,依然回应着百姓的真实需求。每逢农历四月初八,陕北乃至甘肃的信众蜂拥而至,听大戏、看仪式,香火缭绕中,传承了几百年的生活方式与道教音乐在此生生不息。
回程路上,不妨去寻寻那“飘”在山腰的云岩寺。入口隐秘,穿过不起眼的巷子,便是依山而建的北宋石窟。释迦牟尼、十六罗汉与道教三清、玉皇大帝共处一室,这种“三教合一”的景象,恰恰折射出先民们在有限空间里包容万象的生存智慧。若想看地道的陕北风情,赤牛坬古村落不可错过。层层叠叠的窑洞依山而建,被戏称为“陕北布达拉宫”,听听《平凡的世界》里的《祈雨调》,那股人与土地相爱相杀的劲儿,直击人心。
这一路沿着“沿黄公路”前行,尽是传奇。吴堡的明代堡垒、山西的碛口古镇、壶口瀑布,直至司马迁故里韩城,无一不是历史的见证。再往深了走,米脂老城那更是一绝。这里没有网红奶茶店,没有喧嚣的商业气息,只有土砖窑洞构筑的明清旧梦。北门内的民居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破败中透着倔强。老四合院的照壁上晾着红裤子,阑额雕刻旁挂着大蒜,荒草在房顶疯长,偶然探出头的老者,好奇地打量着外乡人,这份原生态,美而不自知。
出了米脂北门,盘龙山上的李自成行宫巍然屹立。这可是李过为叔叔李自成扩建的唯一建筑遗迹。当年为了躲避清政府拆毁,聪明的百姓将其改回真武庙,才让这处古迹留存至今。这里没有皇家的严肃刻板,布局灵活,植被茂盛,漫步其间,黄土高原的松弛感油然而生。
陕北这地界,有种魔力。回家月余,脑海里依然是那悬崖上的孤城,耳畔回响着信天游的跌宕起伏。它粗粝、野性,打破了人们对农耕民族温顺的刻板印象。人情比风土更动人,这话一点不假。
这一路下来,你是不是也心动了?赶紧收拾行囊,去那黄河边上,寻一份独属于你的苍茫与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