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琉璃艺术馆
是让人略感失望的,但既来了,总归要转转。馆舍依着山势起伏,曲曲折折的,倒也有趣。正要离去时,一转身,门前的两株玉兰撞入眼帘。
那一树树的白,开得那样不管不顾,那样恣意妄为。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满满当当的全是花。有的才展开两三片,像玉做的汤匙;有的已经盛放,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有的还是花苞,像蘸饱了墨的笔尖,在春风里写下诗句。风过时,花瓣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却又恋着枝头。
今年的春来得格外急。梅花还开着呢,粉粉白白地,这边的玉兰竟已擎了满树的花盏。梅花是娇俏的,细细碎碎地缀在枝上;玉兰却不同,花朵硕大,开得磊落坦荡,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明代画家沈周写玉兰写得好:
“翠条多力引风长,点破银花玉雪香。韵友自知人意好,隔帘轻解白霓裳。”
想来诗人也是在这样的早春,隔着帘子望见玉兰,看她像位知心友人,轻轻解下白色霓裳,把一腔素心都坦露给人看。眼前这两株,不正是这样么?她们静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却把整个春天的心事都摊开了。
这种玉兰还有个极美的名字,叫
“望春”
。花开了,春天便真的来了。可她开得并不张扬,不像桃花灼灼,不像杏花喧闹,只是那样静静地,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落。古人说它:“刻玉玲珑,吹兰芬馥。搓酥滴粉,背立东风,亭亭一串。多半是,伤春泪,洒向花前。看枝枝,琼琚裀暖,琉璃脆。”
清人的这几句词,把玉兰写到了极致。最动人的是
“背立东风”
四字,那是一种矜持的、含蓄的美,不争不抢,只在风里轻轻侧过身去。词人又说它像
“琉璃脆”
,是了,这样洁白如玉的花瓣,这样薄如纸的花身,可不就是琉璃做的么?也难怪会开在琉璃艺术馆前,仿佛是天意安排的一般。馆内的琉璃冰冷无声,馆外的琉璃却活着,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抬头细看,阳光透过花瓣,边缘晕染开一圈淡淡的光。这时才明白,原来春天不必轰轰烈烈,不必锣鼓喧天。她只需这样,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角,借一树花开,轻轻告诉你:我来了。
来时满怀期待,去时却因这不期而遇的两株玉兰,觉得这一趟也值了。原来生活中最好的风景,往往就在一个不经意的回眸里——刚刚好,你在,花开。
文中图片拍摄于2026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