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烟台轮在厦门港码头上
北仑港——厦门港
想起6月27日和28日在上海的两天,真想骂一句……
突然说“你要上船了”,然后让你立刻就走——
其实也不能说突然,因为早知道是要走的,迟早是要走的。公司在四五月份就打过招呼,六月10日办出了美国签证,那天开始就应该等候上船了,只不过感情还深深地沉浸在介雅。
说突然,是因为具体的上船报到时间通知的非常急促,27日下午公司人事来电话,问我可以上船吗?我说可以啊,他就说那你明天来办手续。所谓办手续,就是签上岗合同。第二天早晨到公司,他又说晚上六点船到外高桥码头,下午四点半你到公司,有车子送上船……
中海烟台轮,是中海集装箱运输公司租用的德国航运公司的三条二千五百箱位集装箱船中的一条。眼下的航线是外高桥—北仑—厦门—香港—高雄—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大阪—横滨—釜山—青岛。
在这些港口中,高雄、釜山和澳大利亚的三个港口我都没有去过。悉尼的大歌剧院,那如同花瓣一般的穹顶,闻名世界,能够亲眼目睹,也算不虚一行了。高雄港,据已经去过的船员说,我们大陆的船员是被禁止下地的,只能在港区内走走。这让我想起我们二十多年以前高度警惕国民党蒋匪狗特务的时代……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大陆开放了,台湾来大陆的人,无论是经商还是探亲访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而台湾当局却开始严防大陆过去的人员。
开放自我、坦然胸襟,确实是需要勇气和胆略的,综合的实力是基础,但精神层面的自信也是不可忽缺的。
从陆地社会的现实环境以及深深吸引着我的网络虚拟环境,转身来到船上相对单纯的航海生活环境中,迅速适应,对我来说,几乎已经是本能。眼下我唯一的烦恼是,这条船提供我们水手居住的房间,竟然是两个人同居一间房。
两个船员同居一间房,个人的隐私还能保存几分,这暂且不论。烦的是双方的生活方式不同而给对方带来的种种干扰——我失去了写作所必需的安静和孤独……
离开厦门港
2004-6-30 下午 06:30:47
墨尔本港
悉尼港停了一整天,因为不通英语,没敢下地。今天凌晨靠上墨尔本港,据说他们这儿的海员俱乐部里上网免费,当然很想去,但怎么去法呢?说是有车子来接,但什么时间?却是没能搞明白。算了,还是下次吧。反正差不多四十天一个来回,还有机会。
据澳洲日报一个报道,澳大利亚的国家竞争力在世界上排名第四。澳大利亚也属于发达国家。可是这个发达国家港口的装卸货时间却比我们国家的港口装卸时间大大的长,刚才我对一个船员感叹,这样的装卸如果是在我们国家的港口多好啊,我们下地就不用担心时间了。
预报明天下午离开墨尔本去布里斯班,离开布里斯班港,还将去日本的两个港口,估计是大阪和名古屋,然后就回我国的青岛,再回上海。以前停靠过青岛的船员说,在青岛最多停靠五六个小时,哈!真是见鬼,如果不是班头凑巧,那就根本别想下地。在上海也差不了多少,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没办法,上来了就好象卖给了它一样,随便下地的自由是没有的,除非你不想干了。
去墨尔本后回船的路上
往布里斯班,航行中——自我的一天
上午喝茶前,水手长来叫起床的时候,我正在苦苦思索那个女人为什么一个劲地要将我拖进一片昏沉沉的灰暗里去。
看一眼小闹钟,才七点。水手长叫了一声,大约见我已经醒了,就离开了我们的房间。我继续睡,至少还能睡半小时吧。
下铺的YJ早就起来去吃早餐了。他总是这么早睡早起。
迷迷糊糊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看看小闹钟,算了,起来吧!眼睛涩的实在睁不开,脑袋也有点混乱。带着还在眼前叠加的人影进入盥洗室,刷牙、洗脸,照着镜子,胡子好像有点出来了,不刮了。想抹点护肤霜,这里已经是冬季了,洗完脸皮肤总是绷得很紧,可是出来太匆忙,竟然忘了带护肤用品。这次上船实在有点心不在焉,好多日常用品都忘了带了。
餐厅和娱乐室都在三楼,左边是洋人的,右边是我们中国人的。洋人和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尤其吃的内容和方式有很大不同,分开是应该的。
早点是春卷、稀饭和果汁,另外牛奶也有,随便。
大师傅和水手长照例坐在桌子的一端,另外还有几位船员围坐在他们两边,一边吃着早点,一边闲聊胡侃着。大师傅和水手长如同两兄弟,都是肥胖型的,都还将长发束成一个马尾辫拖在背后,有点像清朝的遗老遗少,只是没有那么长而已。刚上船看到他们这样的发型,觉得恶心,慢慢习惯了,恶心感终于消失。视若无睹吧,再怎么丑恶的东西,只要它不犯着你,而你又不得不天天“视”上好几回,你终究也是能够做到“无睹”的。并且时间一长,船员们也将他们的肥胖和“独特”的发型,转化成了一个无穷尽的话题,时不时地总能扯上去。他们也无所谓,大家都熟悉了,也无恶意,何况他们也会找出你的“独特”之处来调侃。本来就无聊,想出时间长了,可以聊的话题实在不多,可以经久不息得聊的话题就更少了。工资、上什么船、中海现在的情况、其他船上的船员收入等等,这方面谁也不再有新的信息。
八点是一定要出工的,这是作息制度。
我和CZY一起,拿起一把扳手和一只牛油桶,去给大舱盖的吊紧螺丝上润滑油。
甲板上还到处残留着上浪后的痕迹——流窜的海水和海水干了后的盐迹。主甲板狭窄的不能两个人并肩行走,集装箱船都这样,而且还隔一段距离就焊着拉杆和花兰螺丝的架子,还有放锁的箱子。所以走路得小心,磕绊一下可不好玩,人的皮肉筋骨实在脆弱,绝对经不起钢铁的撞击,很多潜意识里不那么相信这个道理的船员都已经残废了。未经证实的自命强者总是容易残废的,我想。
头顶上就是一列紧挨着一列的集装箱,高六层、横十八列,前后二十三个。所以主甲板的空间不仅狭窄了,而且低矮。幸好一边是栏杆,栏杆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南太平洋的大海。
海面上正耸起着一排又一排的浪,在急速行驶的船的冲击中,舷下激起更加汹涌的怒涛,压下一个极大弧度的浪谷,然后推出一排喧哗的浪蜂,暴吐着飞溅的白沫,如雪,在暗淡的天光下也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银白的,发出嘶嘶的啸叫声,声嘶力竭。
我们站在甲板上动着手,感觉与海格外的贴近。浪涛与浪花就在身边飞掠、惊爆。虽然我们早已看惯了,但仍然可以感受到那惊人的人类本身不可能与之相抗的巨大力量,虽然人类的创造力终于还是让我们能够避开它的侵袭。
这活有点单调,但也轻松。转几下螺丝,活络的,就直接抹点牛油行了,觉得紧,就拆开来洗干净罗纹,然后再抹上牛油。忽然洋人电机员走来,对着CZY嚷了几句,就又走了。嚷的声音颇大,但看其脸色似乎并无怒意,心想应该不是谩骂。果然CZY笑着告诉我,电机员被人不当心的关在了克林吊里了,是YJ他们,大概不知道里面有人,还好没有锁住。我大笑。当然我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这种事发生的偶然,也发生的突然。大家都很注意的,也习惯了在关克林吊的水密门时会看看清楚还有没有人。因为发生的偶然、突然,于是就觉得有点搞笑。一会儿洋人大副走过来,向CZY讨了一支烟走过去了。CZY说,巧的,我们正好在拆一个螺丝。哈!我想洋人大副会觉得我们挺卖力的吗?
“好了,喝茶吧——”水手长走过来说道。
CZY掏出一个PDA看了看,“嗯,十点了……”十点钟是我们喝茶的时间,半个小时。于是扔下手中的活,我们往后面的生活舱走去。
2004-7-21 下午 07: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