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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是免费的，但看黄河要90。有个网友站在壶口瀑布景区外的马路上，对着滚滚黄河喊了一句：妈，我们来看你了。门口要钱，一人100，我们就不进去了，在这里看看你就行了。一句话情绪真挚，家庭气氛浓厚，顺带表达了一点普通人面对门票时的小尴尬。

结果视频被投诉下架了，理由非常严肃，虚假信息诋毁、造谣、污蔑、歪曲事实、恶意攻击。因为门票不是100元，是90元。看到这里，我忽然对中国企业维权的精确度肃然起敬，10块钱的尊严必须捍卫。

如果有人说你家一碗面15元，其实是14元，那显然是对餐饮行业的重大诽谤。毕竟14元和15元之间隔着一条商业信誉的黄河。但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90还是100，而在于一个人站在公路上，看着一条存在了几百万年的河流，说了一句：门口要钱，我们不进去了，居然被定义为恶意攻击企业名誉。

这说明了一件事，黄河已经从自然景观升级为企业资产。理论上讲，黄河属于国家，属于所有人。但在现实中，你会发现一种奇妙的产权结构，河水属于自然，瀑布属于历史，收费口属于公司。于是事情就变得非常哲学。

你看黄河本身不收费，但你要看看黄河的地方要收费，就像空气免费，但呼吸景区空气的区域需要买票。更经典的是，很多年前被曝光的一件事，景区沿路修了挡墙，为什么防止路过的人免费看瀑布？这一件事的逻辑非常先进。

在传统观念里，人们担心偷东西，但在某些景区最需要防范的是偷看。你不是偷苹果，你是偷风景；你不是偷黄金，你是偷一眼黄河。于是围墙立起来，防火、防盗、防白看。景区工作人员在投诉里说，视频会误导大家，认为门票贵，游客买不起。我看到这里有点感动，他们居然开始关心游客的消费能力了。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如果担心大家觉得贵，可以有两个办法：第一降价，第二不让大家说。显然第二种办法成本更低。

最讽刺的一点是这十视频其实没有号召抵制，也没有骂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对着黄河喊了一声妈。这一声妈喊出了很多中国游客的复杂情绪。因为对很多人来说黄河确实像母亲，母亲是免费的，但看母亲的门口有收费口，于是孩子只好站在马路上喊。

这一幕本来有点荒诞也有点心酸，结果景区觉得这是诽谤。一个社会最有意思的时刻往往不是有人骂你，而是有人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而你却急着捂住他。因为你知道问题可能不在那十块钱，问题在于大家越来越看得懂这堵墙，那堵墙不是挡瀑布的，是挡尴尬的。

因为当一个人站在路边对着黄河喊妈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条河流奔腾了几百万年，从青藏高原一路流到渤海，冲开峡谷，劈开山脉，却在最后几百米的地方遇到了售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