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长治日报》3版刊登
我心中的太行天池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长治人,“太行天池—漳泽湖”在我心里,早已不是一片简单的水面,而是刻进生活、融进岁月的一片深情。有人说,看一座城市有没有温度,就看它有没有一片让人心醉的水域,而漳泽湖就是长治最温柔、动人的风景。
春天的漳泽湖,正从甜睡中慢慢醒来。刚过完年,天气还带着几分微凉,湖边的草木才伸着懒腰,渐渐苏醒。可只要细细凝望,便会发现勃勃生机已悄然萌发。
柳枝最先透出嫩黄,宣告着春天的到来,身姿轻盈又显得张扬。草尖从冻土中探出头来,带着怯生生的嫩绿,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迎接春日第一缕暖阳。湖面经过一冬的安睡,也慢慢褪去银装,漾开温柔清波。到漳泽湖畔踏春,沿着步道慢慢行走,空气里都是清爽的味道,没有灰尘,没有喧嚣,只有风声、水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越往深处走,景色越开阔。岸边的花木依次苏醒,桃花、杏花、迎春花,谁也不甘落后,你追着我、我赶着它,热热闹闹地开了一片。粉的、白的、黄的,映在碧绿的湖水里,一眼望去,简直就是花的海洋。
看着眼前澄澈的湖水、灵秀的湿地、层层叠叠的绿意,你才会深切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生态之美。没有刻意修饰,一切都是自然呈现,却美得让人想放声高唱。
夏天的漳泽湖,是上党盆地最清凉的慰藉。一进入盛夏,成片的树木撑着遮阳绿伞等候在那里,面带笑容,全是慈祥的目光。浓密的芦苇荡随风而动,优美的舞姿忽东忽西,整齐划一,“沙沙”的独特音符,响应着湿润清爽的荷风。
白天的漳泽湖,热闹而不喧嚣。游人往来,步履悠闲。有人沿湖骑行,让车轮轻快地丈量夏日时光;有人驻足拍照,将蓝天、白云、碧水、绿树一同收进镜头;有人静坐岸边,望着湖面出神,思绪飘远,又被水中跃出的金鱼吸引,瞬间回神,笑意爬上眉梢。
傍晚的漳泽湖,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夕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金黄、淡紫,云彩一层叠一层,倒映在湖里,水天一色,美得像画。晚风越来越柔,灯光一点点亮起来,道路旁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秋天的漳泽湖,是一年里最沉静、最诗意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那才叫个凉爽。天空格外高远,湖水也显得格外蓝。岸边的树叶慢慢变色,绿的、黄的、红的,交织在一起,像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
而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一片又一片的芦花。白茫茫的芦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晃,远看像一层薄雾,近看又柔软如云。走在芦花荡边,风一吹,花絮轻轻飘飞,落在肩头、发间。很多人专门在秋天来漳泽湖,就是为了看这一片芦花胜雪的景象。他们说,看过漳泽湖的秋天,才算真正见过太行山里的诗意。
秋天也是候鸟归来的季节。一群群水鸟按时来到这里,在湖面栖息、觅食、飞翔。它们时而扎进水里,时而腾空而起,翅膀划破天空,叫声清亮悠远。看着这些自由的生灵,你会真正明白,什么叫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一片湖水,能留住鸟,就能留住人。能滋养生命,就能滋养一座城。
冬天的漳泽湖,多了几分风骨。北方的冬天,干净、利落、沉静。树叶落了,草变黄了,湖面也变得特别安静。游人少了,漳泽湖反而露出最本真的样子:大气、沉稳、内敛,像太行山脉一样,沉默却有力量。
如果遇上一场大雪,漳泽湖就更美得令人惊叹。雪落下来,覆盖岸边的草木、栈道、亭台,天地一片洁白。湖水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幽深碧蓝。芦苇顶着白雪,静静站立,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简约、干净、意境悠远。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水面飞过,划破寂静,留下一道生动的痕迹。
冬天的漳泽湖最有味道。它不炫耀色彩,不张扬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守护一方水土,等待来年春天再次苏醒。这种沉静,恰恰是最难得的气质:不喧哗,自有声;不耀眼,自动人。
一年四季,漳泽湖都在用它独有的方式,展示着太行山下这片土地得天独厚的生态禀赋:春天的生机,夏天的清凉,秋天的诗意,冬天的沉静。它不是一时一地的美,而是四季常在、年年如新的美。
作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长治人,我亲眼看着漳泽湖一点点变美、变亮。从前它只是一片滋养家乡的水库,如今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太行天池”,成为长治最亮眼的生态名片。
它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美,是自然生长;真正的家乡,是一片让人安心、舒心、暖心的山水。漳泽湖,就是这样一片山水。
它静卧在太行山下,流淌在上党大地,用一湖清水,滋养一城人;用四季风光,温暖一座城。愿这颗太行山上的明珠,永远明亮、永远动人。愿更多人走进这里,感受它的好。
一湖清水,一城烟火,一份乡愁。“太行天池—漳泽湖”以它独有的温柔与壮阔,诉说着太行的雄奇,书写着长治的荣光。
“太行天池”水域辽阔,风光旖旎。 长治日报记者 张国平 摄
观澜
湖水从不对天空设防
托举云的形貌,雾的方言
让芦苇交出深藏的路径
许多傍晚沉在波纹里
被白鹭用长喙轻轻提起
没有谁比水更懂得收藏
把四季按年轮叠成册页
就等月光来慢慢翻阅
水影挽留天空的印记
水芹在浅滩写斜体字
香蒲用花粉标记时辰
一只水雉踩着睡莲的韵脚
把家安在水的标点间
护坡的石块留着錾痕
像老人眼角的纹路
记着一次大水的刻度
也记着春汛带来的
第一尾逆流的鱼
晨跑者经过,总会放慢脚步
他听见石缝里的回响
是夯歌,也是鸟鸣
雪落在结了薄冰的水面
就像信笺投进透明的信箱
候鸟的爪印留在浅滩
是这方水土写给天空的回执
(作者张庆忠系山东省东营市人,文学爱好者)
绿意芦苇
这片芦苇,不记导游词
只负责风来时,替漳泽湖点头
它们扎进水下淤泥,替守湖人
守着夯土号子,和扛铁锹的身影
那时候,浊漳河还是一匹野马
现在,这马有了缰绳
交给了芦花,交给了天鹅和野鸭
我不说生态,只说这满眼的白
是秋天替太行山写下的日记
记事本里没有字,只有水鸟的脚印
和神农湖大桥,拉长的倒影
你看,那桥多像一根巨大的琴弦
芦苇就是最低的音
每当晨跑的人经过,芦叶“沙沙”作响
这座城市,又添了新的早安曲
别去问精卫鸟飞去了哪里
它衔来的西山木石
早就长成了浩荡的绿
这绿意,容不下脚印
所以你我只能
在早起晚归的钟声里
跟这片芦苇,一起点头摇曳
(作者魏勇系四川省南充市人,四川工人日报社南充记者站站长)
一泓清泉(外一首)
仿佛隔着时空,仿佛隔着灵魂
清澈潺潺的水,纯净内心
将一泓水看到入神依然难舍
将一画境写意入心依然难分
只有静美覆盖了脚步
赋予四季灼灼芳华
仿佛画中游,仿佛人如仙
山谷繁茂处,落日斑驳
在一泓流水中造访浮云
在一柱孤峰上寻觅知音
将一段文字淡入心底
将一蓑烟雨隐约尘世
阳光湖畔
飞鸟在天空中划过
留下一片蓝色的水面
在漳泽湖——沉淀,沉淀,沉淀
阳光湖畔旖旎风光雕琢着
落英缤纷的“太行天池”
——是宝镜,是美景,是梦乡
山石盘踞,湖光山色,映出生命的底色
(作者马建忠系河北省秦皇岛市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蔚蓝的修辞
蔚蓝的时间里,湖水和鱼群都是很好的修辞
从湖底到天穹的宽度
足以容纳鸟群无数次往返
启程时冰雪已至,醒来便是明媚春天
记忆和时间同在,芦花和黄昏一起燃烧
流水逝去永不复返,枯老的树木焕发新生
时间以不同姿势存在于一只苍鹭的眼眸
晴朗的日子里,适合驾着小舟出发
去湖心岛,赏月看云,观鸟喂鱼
我们谈论湖水,谈论沙砾,谈论迷路的候鸟
我们谈论时间,谈论记忆,谈论消失的事物
湖上空无一物,辽阔的旷野上辽阔的人
熟悉的风兀自吹拂,云在身边平静地坐着
这春日的午后
有青头潜鸭在灌木丛中鸣叫
一片湿地,十里繁花
流淌着漳泽湖的想象
在最深的水底
白鹭乘着云朵归去,万物的脉动一览无遗
天空向着太行山倾斜,光点若蜉蝣跳动
这空旷世界的事物宛如湖泊中的涟漪
天池之上:鸟瞰书
一只从南方归来的燕鸥
与留守的苍鹭
在漳泽湖的苇尖上
交换着这一季的见闻
燕鸥问:
这一汪碧蓝可是从天而降
太行峰峦间怎生出江南模样
苍鹭答:
你飞越的波光原是昔日的臂膀——
担挑肩扛的号子沉入水底
二十世纪的风雪筑起拦河大坝
如今我们歇脚的芦苇荡
曾是太行儿女改天换地的战场
燕鸥说:
出发时母亲叮嘱我寻找发鸠山的方向
说精卫衔来的石子都化作了岛屿
填海的意志仍在波浪间回荡
苍鹭点头:
你看湖岸那些彩陶片的闪光——
壁头遗址下仰韶先民也曾播种希望
北方的琅琅书声沉在湖底回响
张果老的毛驴蹄印还在张祖村青石板上
千年文脉顺着浊漳河南源流淌
最终汇成我们翅下这片粼粼波光
燕鸥惊叫:
这片水域可记得从前的模样
我曾在污染弥漫的沼泽里迷失方向
苍鹭振翅:
看仔细——
芦苇荡滤净了每一朵浊浪
十里风荷的根系紧锁着土壤
沉水植物在水下编织密网
鸟儿飞向美丽的天堂
人类退后一步草木便向前生长
两只鸟掠过神农湖大桥
人字形的塔柱正把云朵撑高
燕鸥俯瞰:
那些行走在绿道上的人类
可是在寻找让心安居的良方
苍鹭引路:
飞低些你会看见——
老顶山的松涛涌入民宿的窗
康养的步履踏遍每一条环湖长廊
城在山水间呼吸
人在福地里休养
“吾心安处”不只是诗行
是这座天池旁
人类终于学会与自然对坐
共饮一湖天光
两只鸟的影子
落在冰封与未冰封的水面之间
它们知道春天来临时
会有更多翅膀读懂这片
被太行山高高捧起的蔚蓝
一湖天光映山色
我是一朵云,从遥远的发鸠山深处来。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地方,浊漳河南源从山间奔流而出。我随风飘荡,悠悠地来到上党盆地上空,便再也挪不开脚步了——脚下这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巍峨太行的脊梁之上。人间给了它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太行天池”。
我从高处俯瞰,辽阔的水面尽收眼底,据说这相当于四个杭州西湖的大小。晨光初露时,湖面升腾起薄纱般的雾气,将远处的老顶山、近处的柳林都染得朦胧起来。有几只白鹭从芦苇荡里飞起,贴着水面滑翔,翅膀尖儿点破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我缓缓下降,贴着湖面游走。春天,我看见岸边的五彩花田里,郁金香举起了高脚杯,樱花、桃花争着往游人的镜头里凑。到了夏天,我便最爱停留在“十里风荷”的上空。荷叶田田,接天莲叶无穷碧;荷花灼灼,映日荷花别样红。有泛舟的少年划过,船桨搅碎了水中的云影,惊起一群野鸭,“嘎嘎”地叫着飞向远处的芦荻湾。
可我不仅仅是一朵贪恋美景的云。我还记得这片土地的过去,记得那些刻在石头与流水里的故事。风把我吹向湖岸的西侧,那儿有一个叫张祖的村子。村里的老人说,八仙中的张果老就出生在这里,《潞安府志》里还记着“张祖村在城西十五里”的旧事。我仿佛看见那个倒骑毛驴的仙人,睡眼朦胧地从桥上走过,把一串笑声留给了千年的月光。不远处的壁头村,埋藏着仰韶文化的陶片与石器,那是先民们在漳水之畔留下的生活印记。
但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精卫填海。炎帝的女儿女娃,溺于东海,化身为鸟,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而这座西山,正是我出发的地方——发鸠山,浊漳河的源头。千百年来,那只小小的精卫鸟,用它的不屈与执着,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立下了一座精神丰碑。我忽然明白,脚下这一汪碧水,之所以能被称为“天池”,不仅仅因为它的美,更因为它承载着太行儿女“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韧劲。
这种韧劲,我在多年前的大地上看得真真切切。那时,成千上万的长治儿女,肩挑手扛,在土地上筑起大坝,将时常泛滥的漳河驯服,建起了漳泽水库。那是人与水的第一次深刻对话,也是勇毅笃行在当代的回响。从此,一湖碧水,灌溉沃野千里,哺育一方百姓。
我特别喜欢秋天的黄昏。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金红,芦花似雪,随风摇曳。成群的大雁排成人字形,“嘎嘎”地叫着从头顶飞过,落在远处的浅滩里。那一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句,就这么活生生地铺展在眼前。
夜色降临时,神农湖大桥便亮起了灯。它像一艘扬帆起航的巨轮,在夜色中格外耀眼。桥上,有骑行的人从环湖赛道上掠过;桥下,有散步的情侣在窃窃私语。湖中的文旅服务中心里,偶尔传出悠扬的音乐,那是人们在享受属于自己的慢时光。我听见一位外地游客对着电话说:“这哪儿像山西?分明比江南还江南!”
我笑了。是啊,这里的确是北方,却又不止是北方。这里有北方的雄浑与壮阔,也有南方的灵秀与温婉。但最动人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懂得如何让一方水土,真正成为“吾心安处”的康养福地。
夜深了,游人渐渐散去,湖面重归宁静。月光如水水如天,我静静地悬浮在神农湖大桥的上空,看着倒映在湖中的那轮明月。远处,老顶山上的神农炎帝铜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凝视着这片被它眷顾的土地。
我是一朵云,一朵见过太行山万千风物的云。但这一片被称为“太行天池”的水域,却让我停留下来。我愿意停留在这里,看人与自然在这里和谐共生,看太行精神在这片碧波之上,生生不息,源远流长。待明日朝阳再起,我将把这一湖的澄澈与美好,映照在万千游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