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肥西县的历史文化和那些敢为天下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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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西这个地方,说起来你可能不熟,但你要是从合肥开车往西走,过了上派河,两边渐渐就有了起伏的地势。再往深了走,大潜山、紫蓬山、周公山这三座山之间,散落着一些被水围着的庄园,当地人叫“圩子”。这些圩子,可不只是地主老财的大院子,它们藏着江淮之间几百年来的风云变幻。

我第一次站在刘老圩的水边,看着那道深堑壕沟,心里想:这哪里是什么庄园,分明就是一座军事堡垒。四面环水,围墙厚得能防炮弹,拐角处还有碉楼可以瞭望射击。可你走近了看,雕花的木窗,精巧的石刻,还有那棵刘铭传亲手种下的广玉兰,又分明透着江南水乡的秀气。这种“武”与“文”的交织,大概就是肥西最迷人的地方。

一、圩堡:一群江淮汉子的家国情怀

话说清咸丰年间,太平军打过来了,江淮大地乱成一锅粥。那时候的肥西,和现在不一样,到处是山岗丘陵,沟壑纵横。当地的大户人家,为了自保,就开始在自家庄子外面挖壕沟、筑围墙。这就是圩堡的雏形。

但你千万别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躲进小楼成一统”。肥西这地方,处在江淮分水岭上,往北是淮河水系,往南是长江水系。这里的人,既有北方人的刚烈,又有南方人的精细。他们修的圩堡,外有壕沟吊桥,内有厅堂花园,既能打仗,又能过日子。

张树声家的张老圩,刘铭传家的刘老圩,周盛传家的周老圩,唐定奎家的唐五房圩……一座座圩堡沿着大潜山、紫蓬山、周公山这三座山铺开,形成了中国规模最大、最集中的淮军将领圩堡建筑群。你想想,一个县里,文官知县以上、武职“参将”以上的淮军将领就有80多人,“提督衔”以上的超过30人。这是什么概念?晚清那支被称为“淮军”的部队,差不多就是从这些圩堡里走出来的。

1862年,李鸿章回家乡招募淮军。张树声带着他的“树字营”,刘铭传带着他的“铭字营”,周盛波、周盛传兄弟带着“盛字营”,从这些圩堡里出发,奔赴上海。这些人里,有读书人,有种田的,有杀猪的,但无一例外,都是肥西这片水土养出来的汉子。

后来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刘铭传抗法保台,成了台湾首任巡抚;张树声官至两广总督;唐定奎1874年赴台抗击日本侵略者。你看,这些从圩堡里走出来的江淮子弟,不光会打仗,还懂得治理,懂得建设。刘铭传在台湾修铁路、办邮政、兴学堂,干的是“台湾近代化之父”的活。

二、三河:水乡古镇里的少年英雄

肥西的圩堡在山里,肥西的故事却在水边。三河,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普通,但你若知道它古时候叫“鹊岸”,就明白它的分量了。春秋时期,吴楚两国在这里打过仗,史书上叫“鹊岸之战”。

但真正让三河出名的是1858年那场大仗。那一年,太平天国的陈玉成才22岁,李秀成35岁,两个年轻人带着太平军,在三河这个地方,硬是把湘军悍将李续宾的6000精锐全部吃掉。陈玉成后来被清军诱捕,宁死不降,牺牲时也不过25岁。

22岁,现在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可那时候的年轻人,已经在决定一个王朝的命运了。

三河镇的“大捷门”,就是为了纪念这场仗修的。现在去三河,很多游客都要从大捷门底下走一遭,说是图个“顺利”的彩头。老百姓其实不懂什么历史意义,他们记住的是,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个22岁的年轻人,敢打,能打,打出了名堂。

除了打仗,三河还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清朝嘉庆年间,这里就是“米谷廪聚,万艘可藏”的商埠。舒城的竹木柴炭从杭埠河下来,下江的日用百货从这里批发出去。当地有句老话,叫“买不尽的三河”。1938年日军占领期间,很多沦陷区的居民逃到这里,三河人口一下子涨到七八万,昼夜开市,有人管它叫“小南京”。战乱中的繁华,总带着几分悲凉。

三、杨振宁:一个三河少年的转身

三河的石板街上,有一处旧居,门口挂着“杨振宁旧居”的牌子。这座三进三落的明清宅院,安静地立在老街的巷子里。

1922年,杨振宁出生在合肥。1937年抗战爆发,他随家人逃难回安徽,在庐州中学借读。那年11月,日本飞机轰炸合肥,学校被迫迁到三河镇。杨振宁就跟着来了,在三河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才15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1949年,杨振宁去了美国。1957年,他拿了诺贝尔奖,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合肥人”。有人说他是“合肥的骄傲”,有人说是“中国的骄傲”。但你要是去三河,当地人会说:“他在我们这儿住过,小时候吃过我们这儿的米饺。”

三河米饺是当地的特产,用米粉做皮,馅里一定要有虾,每个米饺1块钱,几十年没怎么涨过价。走在三河的石板街上,两边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桥下有船,船上有歌。你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水乡小镇,走出去过一个拿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

杨振宁在三河只待了几个月,但那几个月,是一个少年从战乱中寻找安宁的几个月。后来他回忆起来,会不会也想起三河的米饺香,想起石板路上的水渍,想起那些青瓦白墙的老房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三河的老街上,至今还保留着他住过的那间屋子。人来人往,游客川流不息,总有人在那间旧居前停下脚步,想一想这个从三河走出去的人。

四、小井庄:一场“饿不死”的突围

1978年,安徽大旱。肥西山南公社小井庄的庄稼,旱得颗粒无收。

那时候,村里还是人民公社,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分粮。但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出力?社员们饿着肚子,眼睁睁看着地里的庄稼绝收,心里憋着一股劲。

那一年秋天,小井庄的21户人家,98口人,悄悄商量了一件事:把地分了,各干各的。

这可不是小事。在那个年代,这叫“包产到户”,是要犯错误的。但庄户人家管不了那么多,饿死不如闯一闯。就这样,1978年9月23日,小井庄的153亩水田,被悄悄地分到了各户名下。

第二年开春,小井庄的庄稼长得比谁都好。那年夏天,小麦总产量比头一年翻了两倍。老百姓家里有了余粮,不用再饿肚子了。

这件事,后来传到安徽省委书记万里的耳朵里。他专门来小井庄看,看到家家户户囤里有粮,这才信了。后来,省委决定在山南公社搞试点,让包产到户合法化。小井庄的206个生产队,半个月内全部实现了包产到户。

1980年5月31日,邓小平在一次谈话中提到了这件事。他说:“安徽肥西县绝大多数生产队搞了包产到户,增产幅度很大。”

有人问,小井庄包产到户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意义就是那两个字:敢闯。在那个年代,一群饿着肚子的农民,用最朴素的方式,闯出了一条活路。这条路,后来影响了整个中国农村。

2005年,小井庄建起了“包产到户纪念馆”。来参观的人,在那些老照片、旧农具前停留,想象着40多年前,这里的人们是怎样在饥饿中挣扎,又是怎样在绝境中突围。

五、圩堡里的文化密码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会问:肥西这些事儿,有什么关联?圩堡、三河大捷、杨振宁、小井庄,好像各说各的。

其实,有一条线串着它们,那就是“敢为天下先”。

肥西这个地方,地理上有意思。江淮分水岭从北边横过来,把这里分成两半:往北是淮河,往南是长江。古时候,这里是吴头楚尾,两边都在争,谁也占不住。这种地理,养出了肥西人不服输的性格。

太平天国那会儿,别人躲还来不及,肥西人自己拉起队伍,硬是打出了淮军这支队伍。三河大捷,22岁的陈玉成敢打敢拼,全歼湘军精锐。杨振宁一个物理学家,靠的是敢想敢干,才拿了诺贝尔奖。小井庄的农民更不用说了,饿着肚子也敢分田单干。

这种精神,不是凭空来的。你看看圩堡就知道了。那些圩子,既是住的房子,也是打仗的堡垒。平时种田养花,战时就拿起刀枪。这种文武兼备的气质,是江淮这片土地给的。

圩堡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它那种“内外兼修”的格局。外有壕沟围墙,内有雕梁画栋;外面是军事防御,里面是生活日常。肥西人骨子里,既有北方人的豪爽,又有南方人的细腻。你跟他喝酒,他跟你划拳;你跟他聊文化,他跟你讲紫蓬山的庙会,讲莲湘舞的套路,讲庐剧的唱腔。

说到庐剧,那可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经典剧目《小辞店》就发源于三河。紫蓬山庙会、三河羽扇、庐州木雕,这些都是省级非遗。你看,肥西人不光能打仗,还能唱戏,能做手艺。这就是江淮文化的魅力:既刚且柔,既武且文。

现在的肥西,当然和一百多年前不一样了。但你要是去刘老圩走走,去三河古镇逛逛,去小井庄看看,你会发现,那股“敢为天下先”的劲头,还在。刘铭传故居被列为海峡两岸交流基地,唐五房圩被修复成旅游景区,小井庄的纪念馆里,总有人来听那段历史。这些老地方,老故事,没有变成尘封的记忆,而是活在了当下。

肥西这块土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它藏着的故事,却值得你坐下来,慢慢听。那些圩堡,那些老街,那些旧居,那些敢闯敢试的人,都在告诉你:江淮之间的这片土地,从来不缺故事,也不缺讲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