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婺源虹关古村里曾有一棵临水桃花树,无数摄影爱好者为之奔赴。
一位摄影师说:“在婺源,虹关是我私心偏爱的一个。它没有乌泱泱的游客,只有一条溪、一座桥、一棵千年古樟,和一整个春天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 ”
小红书@刘顺儿妞
桃花之美,美得轻柔娇媚,美得如梦似幻。
饱含秋水的眼睛,叫“桃花眼”;
美好的姻缘,叫 “桃花运”;
理想惬意的环境,叫“世外桃源”。
桃花在江西的地位,陶渊明一篇《桃花源记》足以说明。
江西人对桃花的偏爱,从桃花在诗词里出现的频率,便足以见得。
小红书@一花一诗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作为江西九江人,东晋诗人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或许只是托名;但他心中的“桃花源”,一定有家乡山水的影子。
修水、庐山、彭泽……每一处山谷,都可能是那个“豁然开朗”的入口。
中国人找了桃花源一千多年,其实它从来不在别处,它就在江西的春天里。
《桃花源记》写道,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
江西这片土地,自古便是中原士族南迁的避风港。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古村,那些与世无争的生活,不正是桃花源的现实版么?
所以唐代诗人刘长卿在江州送别友人时感慨
“
唯有桃花涧下水,年年流向武陵春。”
他知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江西的春天,永远通向陶渊明笔下的那个梦境。
小红书@不合群夫斯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那年,被贬江州司马(今江西九江)的唐代诗人白居易,登上了庐山大林寺。
在江州的日子,是他低谷的时光,他曾在浔阳江头夜送客,听琵琶女弹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哀音;也曾对着庐山瀑布,感叹何必更渡海,此即是蓬莱。
春末,山下的桃花早已凋谢,
白居易以为春天就这样过去了——像仕途,像年华,像那些无法挽回的美好。
可峰回路转,当他走进大林寺,却发现千树万树的桃花,正在山间的云雾中,开得轰轰烈烈。
原来,
春天没有消失,它只是“转”到了这里。
这一“转”,转出了中国诗歌史上最灵动的春天意象,也转出了一个被贬文人的豁然开朗。
小红书@一花一诗
后来,宋代诗人道璨来到庐山,看到桃花落地,想起了白居易的诗,提笔写下:
“东林寺里西廊下,石上镌诗不记年。
人道春归无觅处,不知春在此中偏。
桃花落地红班班,燕子来时人未还。”
这首诗化用了白居易"长恨春归无觅处"的典故,却又翻出新意——春天就在这山寺的桃花中。"桃花落地红班班"一句,色彩鲜明,画面感极强。
从白居易到道璨,从唐代到宋代,庐山的桃花一直在开,诗人们一直在写。
“桃花落地红班班”——那斑斑点点的红,是春天留下的脚印,也是诗人们接续的对话。
小红书@一颗米豆豆
诗人写桃花,一语双关,写花亦写人。
宋绍圣元年,苏轼南迁,路过都昌。那是一个春天。鄱阳湖上万家灯火,南山隔水相望。苏轼站在江边,风吹过,碧桃花瓣纷纷飘落。他想起了一个名叫“碧桃”的女子。
“鄱阳湖上都昌县,灯火楼台一万家。
水隔南山人不渡,东风吹老碧桃花。”
“东风吹老碧桃花”——短短七个字,写尽了春光易逝,写尽了美人迟暮,更写尽了天涯沦落的离愁。这里的“碧桃”,是树,也是人。一字双关,余韵悠长。
小红书@大嘟小呼
近年,婺源虹关古村那颗“网红”桃花树在暴雨中被大水冲走了。
为那颗桃花树拍过照片的摄影师感慨,“有些景你以为它年年都在,以为随时可以去,但或许不及时就真的会错过。且拍且珍惜。”
小红书@刘顺儿妞
同样,明代诗人张以宁曾写道,
“琵琶亭下重回首,枫叶芦花又暮秋。
江上青山看不尽,隔江遥见桃花洲。”
他在暮秋时节路过九江,远远望见江中的桃花洲。虽然那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地名里的“桃花”二字,仍让他心生暖意。
江西人大概是最懂得这种心情的。他们知道,春天很短,桃花易落。所以他们把桃花种在诗里,种在地名里,种在代代相传的记忆里。这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想起江西,就能想起桃花;只要想起桃花,就能想起春天。
三月的最后几天,应该去一趟江西。
编辑:龙檀曦
审校:罗永顺
点亮
和
,分享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