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豆坝镇,如果你向当地人打听哪里最能触摸到时光的痕迹,他们多半会指向栗子坪村——那里藏着一座老屋,名叫谈家大院。
从康县县城出发,向西南方向行驶约30公里,沿途的山色便如同被水洗过的水墨画。丝丝细雨飘落时,车窗被洗的纤尘不染,黑瓦白墙的村落在山、水、绿树的掩映下,显出别样的诗意。车子行至豆坝镇栗子坪村第五合作社,公路边,一座风貌犹存的古民居便悄然映入眼帘。
深山里的“一颗印”。
谈家大院始建于清嘉庆年间,至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据谈家政夫妇合葬墓碑文记载,彼时谈家政从锣潭河(今武都洛塘)携妻搬迁至此,创宇兴家,其后由直系子孙世代居住。如今院内的住户谈兴武,已是这支谈氏家族的第二十四代传人。
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一颗印”式四合院,占地面积875平方米。所谓“一颗印”,指的是四方规整如印的建筑格局——由平房式上堂、倒台楼以及东西两侧的楼房式偏房围合而成。上堂与倒台楼面阔均为五间,东西楼各面阔三间,均为硬山顶。院落中央,113.5平方米的地面铺满石条,历经两百年的踩踏,石面早已磨出温润的光泽。
有趣的是,这座大院的正门并不开在正中,而是设在东南角。走进那扇并不阔绰的小门,却有豁然开朗之感。整个建筑为土木结构,正面以木质雕花装饰。所有门窗皆有花卉、鸟兽的透雕图案,刀法细腻,栩栩如生。二楼的楼道设有“S”形立柱栏杆,既实用,又添了几分婉约的韵致。
石头上刻着的故事。
谈家大院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正房台基上镶嵌的那15方石刻。正房地基高1.5米,立面用雕刻有动物花卉图案的石块砌成。这些长度不等、宽度均为60厘米的石刻分为上下两排,上7块下8块,每一块都是一幅精美的石雕画卷。据碑文考证,这些石刻应为咸丰三年(1853年)重修时所刻。
石刻的内容包罗万象:有“燕子春柳”祈求六六大顺,有“凤凰嬉鹿”寓意俸禄长存,有“莲池游鸭”暗含连年有余,还有“喜鹊梅花”象征喜上眉梢。特别有趣的是下层第12幅,题为“一猫降四鼠”——猫口中叼着一鼠,爪子踩着两鼠,另一只鼠被吓得四爪朝天,狼狈不堪。画面生动幽默,极富生活情趣。
这些石刻将写实与夸张巧妙结合,既有驱邪除害的功利色彩,又注重画面的情节性和趣味性。祥瑞动物被进行了生活化处理,周围配有树木花鸟,使画面布局完整,富有生动自然的艺术情趣。
穿斗式建筑的活化石。
从建筑学角度看,谈家大院是甘肃省保存较少的穿斗式结构建筑之一,也是康县现存较早、保存较为完整的四合院民居建筑。其大木构架为7檩6步架前出廊,单檐悬山顶式结构,屋面为合瓦屋面。据专家考证,该建筑深受四川民居建筑风格的影响,对研究陇南地区与四川建筑的相互关系和影响具有重要价值。
正房及倒座的金柱装修雕饰采用浮雕和透雕两种技法,在正房两旁的窗户上甚至刻有“福寿安康”的字样。倒座扇木雕极为繁复精细,虽有两幅不知何故被铲除,但仍可见当年工匠的匠心独运。2007年5月9日,谈家大院被公布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1年又升格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老屋边的菩提树。
从倒座旁边左侧的小门而出,便能看到一棵硕大的菩提树矗立在老屋旁,浓荫遮蔽天日。它弯弯曲曲的根状枝节错落有致地紧附粗大的树干,苍劲而古朴,没有人工的矫揉造作。村里的老人说不上这树有多少年岁,只记得小时候它就是这样子。古树与老屋相依相守,竟是如此的完美。
如今,谈家大院已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各级政府也在积极采取措施加以保护。但对我们而言,它不只是一处文物保护单位,更是豆坝人的乡愁所系。那一方方石刻,一扇扇雕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悲欢离合,诉说着一个家族两百年的守望与传承。
如果你来豆坝,不妨去栗子坪村看看这座老屋。在青石铺就的院子里站一站,看檐瓦上滴落的雨珠,抚摸那些温润的石刻,听谈家老人讲一讲过去的故事。你会发现,时光在这里并没有走远,它就停在那座老屋里,等着与你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