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天安
飞机盘旋着拉升,一马平川的䘵口,眼睁睁地给旋成了一个令我震撼的大坑,明知是错觉,可在心里却很难再将它复原,机翼像刀片,削尖了我的感知,直往牛角里戳。
云层之上,是另一番景象,两个太阳,天上一个,翅膀上一个,天上的那个很矮,触手可及,翅膀上的这个好似烧红的铁球正在淬火,滋滋啦啦的,不仅冒烟,还崩散着火星子,这一幕真奇异,权当作是为外甥女静静和奇宏这对新人燃放的礼花吧。
一小时过后,感觉是低空飞行在南极,皑皑白雪中,呈现出一条破冰船驶过的航道,天际处的海平面,耸峙着几座岛屿,气流轻捋动着那腰间的雪线,银紫两色交织其间,一时间,平日里那些鸡零狗碎的烦心事,被搅磨得稀薄稀薄,身心倍感轻松。
认门,喝喜酒,旅游,吃米线,南宁之行,期待多多,新人的暖房酒定于1月15日,咱得提前到达。
拐弯抹角,读读看看,民族博物馆的长廊,像一条连接远古、历史和近代的隧道,静心穿越,身临其境之感油然而生:手斧、贝丘、大石铲,这些陌生的词语,像一支支火把,在广西史前文明的坐标点熊熊燃烧;从春秋战国西瓯、骆越等族群对中原文化的接纳,到秦汉合浦港扬起丝绸之路的风帆,我得知了广西这个名称的来历;坭兴陶窑变的火中羽化,启动了我对美学的恣意遐想。
出来博物馆,西行50来米,民族路站进入地铁车厢,那一根根立柱像测量众人的标尺,当地人偏矮,男性的平均身高166.16厘米,女性的平均身高155.6厘米,他们的先祖是旧石器晚期柳江人的后人,甑皮岩人。博物馆内的追踪溯源,让我之前走在街上,反复疑虑的问题,有了明明白白的答案。
婚礼宴会厅富丽堂皇,彩影飞炫,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热情洋溢的喜气。锣鼓的重低音,把 T台上地毯的绒毛震得直打颤颤,在主持人高分贝嗓音的召唤下,在众亲友的欢呼声中,一对漂亮帅气的童男童女,护佑着光彩靓丽的新娘吴静和英俊潇洒的新郎奇宏,缓缓通过t台,走向舞台的中央,接着,双方父母相继登场。新郎母亲的嘱托款款情深,寄语肯切,令人动容。新娘爸爸的发言气定神闲,激越励志,听来振奋。
婚礼除正常流程,静静的侄子蛋蛋T台上加唱的一首儿歌,引爆了全场,这家伙不仅长得帅,还特别沉稳老练,吐字清晰,动作协调,活脱脱的一个小明星。他执着而较真,对姑姑姑父的新婚祝福,本来想好的是三个成语,下台后,跟妈妈明珂一核对,发现少了一个,切,猜咋的,这家伙居然哭了起来,他擦眼泪,把萌劲和委屈反复往一起揉搓的画面,真是又逗又可爱。
“昨天晚上的那顿酒,在我们北方来讲,叫做暖房酒,看得出来亲家公喝的是特别地开心,一上来速度就不慢,越喝越快,越快越兴奋,越兴奋越想表达,越想表达越是激动,你这激动出的结果就是隔着俩人,频频和我握手,我一拿筷子,你就伸手,我再拿筷子,你手又伸过来,前后我拎了16次筷子,你跟我握了17次手,亲家你是不知道,那散场后呀,饿得我是前心附着后背。你的亲家公,我的妹婿,扶着我的肩膀说,哥,走,知道你没吃饱,带你下馆子去,你要是不愿意吃馆子,咱就跟着我侄子吴笑,大女婿小航,奇宏他们一块去马路对面那边地摊吃烧烤。亲家公呀,没吃饱也有好处,这个年龄符合养生,觉也好睡。南宁这一趟不虚此行,跟你学了一招,以后家里来人,我可知道该怎么招待了。”
婚礼隆重热烈,精彩喜气,顺利而圆满。当天晚上,极富广西特色的包间里,双方的家人和兄弟姊妹,满满的一大桌人,喜笑颜开,其乐融融,我的一番说笑,为两家的正式聚会拉开了欢乐的序幕。
“舅舅是气氛组组长,今天真开心,我们来敬舅舅。”奇宏的姐姐笑容可掬,语速沉稳,尽显领导风范。
餐桌缓缓转
氛围很浪漫
我向新人送祝愿
同心永相伴
比邻谢党恩
此刻很开心
耕读传家学问深
学习我紧跟
堂哥是大厨
喜欢拎酒壶
端起酒杯碰老吴
越喝越不服
谢党恩在亲家公的堂兄弟中排行老十,知识渊博,热爱公益,为人谦逊。我俩挨着,从他那里得知谢家是桂平的一个大家族,且人才辈出,仅这20年间,从村子走出来的光是教师就有30多位,从商从政干个体的,干出名堂的更是不计其数。即兴打油诗,不是高人面前班门弄斧,只想表达一下对他的崇拜。
与奇宏的堂哥相识于一个月前砀山的订婚宴上,他有过从军的经历,从部队回来后上面安排他在村里当片警,而农村事务复杂,一有事都会牵扯到亲戚朋友或者熟人,乡里乡亲的,他看不得别人遭罪,更不想与人结仇,他丢下了已经到手的铁饭碗,义无反顾的抄起刀勺闯入江湖,先后夜市摆摊卖过烤串,拉着整盆的红烧龙虾吆喝于街巷,他曾钟情于一家酒店,在后厨一干就是10年,蒸、馏、煎、炸、煮,别是对海鲜的制作,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堂哥为人豪爽,朴实善良,有闯劲,堂哥有厨师证书,高段位的那种。
他坐在包间入口,刚进来握住我手的那一刻,一股久别重逢的激动瞬间就冲了上来,他说:“舅舅,今晚可得给我来一首打油诗哦。”一句话,让我放下了所有的拘束。
青秀山的密林里,一棵被雷电斜向劈开的枯树,倒在一块满是青苔的巨石上,耷拉下去的那一半,树心被灼出一道手掌宽的黑沟沟,灰烬与原木的夹层处,麻麻赖赖,灰灰黄黄,这应该是雷电给古树落下的纹身,没有纹身的部分,生出了零零星星的木耳,在微风的助力下,这些新生命摇晃着方才的雨滴,把南国山野幽深的气息,朝着我们这几个不愿扎堆景点拍照的老爷们,兜头就是一气喷洒,霎时,便渗进了心,浸入了魂。这一刻,我对旅游“滋养”有了具象的认定。
烟浓用嘴吹
油滴坠火灰
姐夫翻串围裙勒
笑从眼角飞
约定18号邕江营地烤全羊,尽管我们起得不算晚,可赶到时,亲家公,亲家母,奇宏姐姐姐夫,表弟以及专门请来的厨师,已经忙的是热火朝天,烤炉上,火苗跳动着兜住一整只黑山羊,配菜正在清洗。
阳光斜照河床,微风轻掀帐帘,整箱整箱的啤酒饮料码在条桌的一端。
烧烤,年轻人最在行,我们几个老的插不上手,就在帐篷内说说笑笑,坐享其成。南京飞来的小航和从韩国赶来的吴萌经常组织搞露营,烧烤最拿手,他俩推开篱笆门,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切肉片,串竹签,北京飞来的笑笑明坷小俩口也是轻车熟路,露营参加的也不少,打发走孩子,立马摆碗碟,调制佐料,搅伴凉菜。
铺台布拆饮料,清洗碗筷,贴彩花,挂气球,没有了昨天婚礼上的约束,奇宏和吴静忙得最欢。
为了把全羊烤到极致,姐姐姐夫还专门请来了大厨,大厨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埋着头翻烤,从生羊到肉质烤透,全过程都没见他离开过烤架,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当烤槽的火苗咽下黑山羊的最后一波水分,肉熟还不到六成的时候,我那没出息的馋意,便撺掇着直勾勾的目光,戳了戳微黄的肉皮,然后溜着篱笆,躲过院子里多张忙碌的笑脸,迫不及待地钻进营帐,绕着堆满酒水和坚果的长条桌,转起了圈圈。
袖子撸过肘弯的姐夫捧着一个特大号的盘子在前,姐姐一手一个盘子紧随其后,盘里都是烤羊肉,一声吆喝,全羊宴正式开启。薄饼卷羊肉,卷烤串,卷甜酱,卷起相隔几千里两个年轻人的机缘,卷着所有人的祝福,迅速融香了整个营地。
醺醺然,落坐躺椅,枕着午后的暖阳,风裹挟着左江的绵长、右江的莽苍,漫过营区,掠着亲家被时光修细的头发,扯起隔壁营地刚刚升起的蓝色烟舌,把我的思绪悬浮在半空,这时候琢磨点啥合适呢,犹豫之际,喉结突然连续抖动了几下,一串饱嗝追风而去,带走的全是烤山羊的焦香,哎哟,这太可惜了,于是,赶紧嘬动鼻孔,一嗅再嗅,能回收多少算多少吧。
太阳悄无声息地磨到了市博物馆的上方,邕江的细浪前赴后继,一波接一波地扑向旁边码头的基石,回音匍匐过河滩,顺墙爬上营帐的露台,听来既委婉又轻柔,这是适合忆旧的时刻:伏在栏杆上的亲家直起身子,穿过烤羊、海鲜、啤酒、果汁等多种味道混合的营帐,从围坐石桌聊天的几个爷们中,抓起我手腕,兴致勃勃地返回到原处:当初要不是顶着压力生奇宏,哪来这桩南辕北辙的天作之合,哪来咱们这两家人欢天喜地的联谊。亲家挑眉拢了拢江风,松了松指缝间的阳光,扭过脸去,望了望继续西行的太阳,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非常般配的一对新人,想着很快就要到来的孙孙,一股人过中年的无限感慨,瞬间涌入那细腻的鱼尾纹。
生奇宏,亲家亲家母双双失去了教师工作,摸爬滚打,一路泥泞走了过来。当亲家说到他那个地处中越边境的木材加工时,我突然就跟着共情起来,或许,那块被时光剥蚀的厂牌,已经无法读见完整的名称,院落荒草齐腰,门窗蒙尘,机器的轰鸣也不再颤动,那只锈迹斑斑锁定那段心历路程的门锁,连同被校方双开的通知,已经被成堆的锯沫深深地掩埋,可是它不会腐烂,它只会在锯末接纳了雨水的发酵中,如故园的乳泉井酒那般,越酿越浓,越来越香,屡喝不醉,屡品有味。
往事揉进江水,目光追着东去的浪,不问来时路长,不问归期远近,就悉数压入了心窝的最深处吧。亲家开厂子的经历,我是第2次聆听,他语调柔缓微沉,表情超然地平淡,每一次共情,都能获得穿越荆棘的勇气与从容,他经历的那些沧桑与疲惫,在啤酒的麦香中,在促膝交谈间,都能得以妥妥的释然。
挺拔的树干泛着银光,光溜溜的枝条分叉,交织,软软的梢头坠着青芒果似的野果。太阳打盹好一会儿了,奇宏姐夫主持的酒局依然处在高潮,聊天不断,笑声迭起,杯沿上的酒珠顺杯壁一次又一次滑落。“姐夫、姐姐、叔叔、舅舅,5点的飞机,我们马上就出发喽。”吴笑、明珂小夫妻的招呼声,好似一个轻柔的漩涡,一下子吸走了营帐内所有的响动。我不自主地扭过头,扫了一下拐角码成垛子的啤酒,抬起手腕看了看滴滴答答的指针,又望了望从帐门扑向条桌的阳光。
一一打完招呼,夫妻俩牵起蛋蛋向营帐外走去,蛋蛋和姐姐家儿子一块钓鱼,上午一条,下午两条,鱼线的每一次紧绷与松弛,都有小哥俩童心共振的惊呼,这上瘾了,也玩熟了,一说要走,难舍难分呀,喊了好多次,蛋蛋愣是䑋鼻子不肯走,指针的滴答声越来越密,不经意间,分别的时刻就到了,所剩无几的欢聚,被暖风掀起的帐帘揉来揉去,揉得我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点发热。
炉火二度,最后一块炭火熄灭后,中午捧上桌没处放的回炉羊肉,再次被端了上来。得知是新人露营,可能是忙得太兴奋,营地的工作人员,把定在晚上的饺子,中午就给送了过来,哇塞,满满的两大盆哟,这下子可美了最先告别的吴笑、明珂和蛋蛋一家子了,否则他们就得落下这顿团团圆圆的饺子,他们能吃得到,大家的心情,比自己吃饺子还爽。
薄雾沉沉覆山丘
残芦瑟瑟荡黑鹫
天际飘来银丝带
原是邕江一岔沟
酒意七分,小吟一首。
“营地今晚有演出,就在西边不远处铺着石子那块空地上,点歌、助唱、互动都可以,吃完了,能去的都去玩玩吧。”工作人员笑容可掬,逐帐一一通知。
谢绝了营地门柱上的马灯,借着几粒星星的灰色微光,沿着篱笆间石子摊铺的小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半圆形的露天演艺场。
暮色正在吞噬了山的轮廓,邕江静了下来,一段激越的火舞,开启了露营的夜场,一个高个子姑娘旋转着棕榈编织的火绳,直奔黑压压的人群,几个带娃的小媳妇吓得赶紧捂住孩子的头,一气疯狂的火绳甩火花表演之后,姑娘乐滋滋的退到了场子的中央,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捡起地上的棍子,想凑上去引火,没走两步,被妈妈拽了回来,我曾经也这样冲动过,太刺激了。姑娘解下腰间的备绳,一头拴上火环,另一头系住火球,爬上高高的铁架,急速旋转起来,一串高难度的动作惊悚而危险。全体演职人员三女两男,都是年轻的,他们不是在耍火,而是在与过往对话,在浪迹天涯的生命轮回中,他们执着地守护着传统杂耍的灵魂,让我小时候喜爱、如今也看不够的原始艺术,如山峰耸立,似星河缠绵,在民间潺潺流淌,永不干涸。
返程的卧铺上,一帧一帧地回忆,过电影一样,月亮都走累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太晚了,不能打扰别人,就强迫自己睡,老方法数数。往日失眠,最多数到百,就入梦了,可此时数再多也睡不着,快数慢数,多数少数,变着法子数翻着身数,就是睡不着,望着星空下的山坡,那就数羊吧,一只,两只,越数越是兴奋,数着数着脑海中居然出现了烤全羊,那全羊身上的油泡泡滋滋啦啦,啤酒杯里白泡泡胀了又胀,你说这觉咋睡吗,哎,索性坐起来,那就从晨跑开头,写一段发个朋友圈吧:
飞机、火车、汽车、徒步,原汁原味的八桂山野,需要连续数10小时,才能抵达。太阳像小鸡出壳那般,从云里萌萌地钻了出来,仅仅一分来钟,它又缩了回去,天阴的这么厉害,真是机缘呀,一股小确幸迅速掺和进多巴胺,步频一下子从163加速到192。沿着山洪留下的沟沟,绕过两座山头,在满是挖掘机齿痕的一面褐红色土崖前停了下来:狂野沉淀,心流曲缓,烟岚轻柔漫卷,竖汗抹成了横的,呼出的白气被微风拉成了细细的丝,零星的鸟鸣轻击丹田。三千里奔赴,遁入山野,释放外甥女静静远嫁的不舍情愫,邕江河畔,在新郎奇宏姐姐、姐夫的操持下,品味一对新人爱情的甜蜜与馨香:愿奇宏静静事业有成,前程似锦,早生贵子,和睦美满,互敬互爱,携手白头!南宁时光,贵为国宾,亲家尽心尽力的盛情款待,没齿难忘。永州转上动车奔赴长沙之际,真诚地道向你们道一声谢谢,你们辛苦了!顺邀全家马年盛春之际,来故乡砀山品美食,赏梨花。
长沙换乘,闲空半天,从五一广场晃到东边一条石板路小巷里,进来一家北方风味的羊肉馆,
见三个头顶瓜皮帽的新疆人与两个戴白帽的回族人,吃的是满嘴流油,脑门发亮,觉得挺有意思,顺嘴来了一首:
长沙雪花漫
街巷转一转
各色美食店挨店
老板手艺炫
闹市撸烤串
羊肚包羊蛋
羊鞭蘸点辣椒面
吃得一头汗
递个眼神就能拉近距离,琢磨一下就能品到旅途的趣味,一个闪念就能定格旅途的遇见。这哥几个喝着低档的米酒,吃着腥膻的羊器官,聊着勾兑着荣耀的经历。吧台前,正考虑是否入座,就见个子最矮的那个回族中年男,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捏起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杯,一手搦住一个超大号米酒瓶的脖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这是最不值钱的酒,可是你能放开量的喝呀,我走了很多地方,到哪就只认这个酒。兄弟,不要纠结,坐下来,来,来,就这酒,管够,我请!”
“兄弟不沾酒,喝不了,心意领了。”唉,这帮义气豪爽的酒晕子,我赶紧从拎袋里拿出5个粑粑干,笑嘻嘻的回敬过去。
闹铃不响,是手机的事情,天不放亮,那是日头在偷懒,昨天说好了要去岳麓山,我俩必须得早起。望穿双眼的白雪落在了返乡的半道,长沙的雪下的虽然不厚,可临晚的时候来了个速冻,景区观光车入库,索道停运,为了不留遗憾,我俩只好徒步翻越。不怕路远,就怕志短。调整好心态,迈着小碎步,不慌不忙,蜿蜒的山路上,很难看到行人,偶有道士擦肩而去。心心念念的禹王碑,需要从最高处下到半山腰,岔口处的100来个台阶全都裹着冰,
为安全,只好放弃。最高处这一段岔向景点的小路全部被封堵,雪雾裹着雪籽像讨债鬼一样,嚎叫着从山坳里爬上来,割得腮帮子滋啦啦的疼,赶紧跑到对面冒着热气的臭豆腐小店躲避,景区20多个点唯有这家在营业,半天也不来个人,两个女孩收拾着正准备下班,见我俩进来,个子矮点的女孩将最后一份臭豆腐递到夫人手上,个子高些的女孩搓着冻紫的手说道:“臭豆腐最后一份了,付不付钱无所谓,趁热赶紧吃吧,下班了。”她们收拾完退出来,放下卷帘门又追了过来,个子矮一些的那个女孩说道:“还有最后两根脆皮香肠,加过温了,送你们了。”
原本打算坐索道利索下山,所以吃的喝的啥也没带,不曾想,这场突如其来风雪越来越大,没完没了,饥寒交迫中,居然有人送烤肠,还是免费,这哪行啊,两个女孩见我掏出手机要求付款,赶紧摆摆手,一声没吭,扭头就走,脚下太滑,追了几步,我便没再坚持。望着她俩被风雪追赶的背影,再看看小店阻断我付款意愿的卷帘门,一股久违的雪中送炭的感动瞬间颤动起眉毛,抖落雪花,驱赶着寒冷,暖着下山的路,点亮了长沙全城的夜空。
一个肩背牛仔包,另一个手拎保温壶,目送到第6根路灯杆的时候,还能看见俩姑娘的背影,一阵超强风雪急旋而来,立马锁住了弯道处的山口,转眼间她俩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雪花拉出的弧线,串起长沙人最质朴的善意,缝合好我手背冻出血丝的裂口,织就我6000里吃席路上一幅最暖心窝子的丝绒画。
2026年1月23完稿于砀山北关瑞幸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