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一个上午我前往八大处。天是北方春天里少有的澄澈的蓝，干净得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沿着石阶慢慢走，两旁树木才抽出嫩芽，浅绿里透着鹅黄，阳光里格外鲜嫩。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清脆得很，倒更衬出山里的幽静了。

八大处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有意思。八座古寺散落在山间，各自安安静静地守着。我此行的目的，是去看灵光寺的佛牙舍利塔——始建于辽代，毁于兵火，如今的塔是一九六四年新建的，八角十三层，高五十一米。

转过一个弯，塔尖便从树梢后露了出来。春日的阳光正好打在塔身的上半部分，绿色的琉璃瓦泛着温润的光，金色的塔刹在蓝天下格外醒目。等我走到塔前的平台上，才真正被这景象震撼——太阳恰好移到了塔顶的正上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塔尖仿佛顶着一轮金色的光轮，光芒从塔刹周围放射开来，整座塔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和而庄严的光晕里。春分过后，太阳的轨迹渐渐北移，恰在这一刻与塔尖形成了奇妙的呼应，仿佛是天地间一场无声的对话。

我赶紧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我在塔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细细端详。塔身八角形，每层都有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塔基用汉白玉砌成，上面雕刻着莲花与经文。整座塔造型简洁庄重，没有过多的雕饰，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关于这座塔，我是知道一些的。塔里供奉的佛牙舍利，据说是释迦牟尼涅槃后留存在世间的两颗真身灵牙之一，另一颗在斯里兰卡。这颗佛牙辗转流离，辽代咸雍七年（1071年）被供奉于灵光寺的招仙塔中，一供就是八百多年。可惜的是，招仙塔在一九〇〇年毁于八国联军的炮火，所幸佛牙安然无恙——寺僧在清理瓦砾时发现了石函，函中有沉香木匣，匣上题记写着“释迦佛灵牙舍利”，这才让圣物重见天日。后来在周恩来总理的过问与批准下，于原塔之北择地重建新塔，一九六四年夏落成开光，佛牙终于有了永久的安奉之所。

想到这些，再看眼前的塔，心里便多了几分感慨。春日的阳光依旧明亮，塔顶的光轮依然耀眼，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招仙塔的残基还在塔院的角落里——青砖上的雕刻虽已斑驳，却依稀能辨出当年的精美。历史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东西被摧毁，也总有一些东西被保留下来。而这春分过后的阳光，年复一年地照在这山上，照在这塔上，从不曾改变。

走出山门，山下的城市依然喧嚣，可我的心里却格外安静。那张照片，我想叫它“塔顶佛光”。于我而言，那个春分过后的上午，那道恰到好处的阳光，那座历经沧桑的古塔，还有那份难得的安静，都值得好好珍藏。

文中所有照片均为作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