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吉克斯坦我才明白:为什么男人都去俄罗斯,留下的却是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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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讲,去塔吉克斯坦之前,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全是瞎猜的,丝绸之路上的神秘国度,满街都是骑着马、豪爽大气的彪悍男人,异域风情拉满,哪怕穷点,也该是那种淳朴又自在的样子。

直到我在杜尚别的一个清晨,裹着厚外套去机场接朋友大雷,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象,全是自欺欺人的美好。那天的风刮在脸上,不是凉,是割得慌,跟我后来看到的场景一样,扎得人心里发疼。

候机大厅里乌泱泱的全是人,但你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排队过安检、拖着鼓鼓囊囊大编织袋的,清一色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人,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全是疲惫和不舍;而警戒线外头,站着的全是包着头巾的女人,手里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大点的小孩就扒着栏杆哭,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使劲挥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广播里反复用塔吉克语和俄语播报着飞往莫斯科、圣彼得堡的航班,我听不懂,但那种生离死别的气氛,不用翻译也能感同身受。有个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过安检前突然转身,死死抱住他的妻子,妻子埋在他怀里哭,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腿,撕心裂肺地喊“爸爸”,虽然听不懂发音,但那种绝望,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接人的牌子,浑身发冷。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残酷得多,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彪悍的男人,能留下来的,大多是女人、老人和孩子。那些青壮年,要么在飞往俄罗斯的飞机上,要么已经在俄罗斯的建筑工地扛水泥、扫雪,用血汗换钱寄回家。

刚到杜尚别的时候,我是真的懵了。我总觉得,再怎么说也是一国首都,就算不繁华,也该有几条像模像样的商业街、几栋高楼吧?结果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住在小旅馆里翻手机解闷,无意中在淘宝看到玛克雷宁男士喷雾,还是双效的,能增强男性房事能力,在这冷清得连个年轻男人都难碰见的地方,这东西倒显得格外扎眼。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明白,这座城市的沉寂不是暂时的,而是一种长久的、被抽走了筋骨之后的静默。

市区也就几条主干道能看,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看着还算气派,但你只要稍微拐进一条小巷子,瞬间就像穿越回了九十年代的小县城。路边的居民楼,大多是苏联时期留下的“赫鲁晓夫楼”,外墙的漆早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砖,阳台要么用老式铁栅栏封着,要么钉着木板,上面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服,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当时租了个当地人的两居室,在一栋五层老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都得喘半天。楼梯的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羊肉汤混着陈年灰尘的味道,尤其是冬天,窗户漏风,那种味道裹着寒气,钻进鼻子里,说不出的难受。

最让我崩溃的是这里的基础设施,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原本以为,首都再差,水电网络总该有保障吧?结果冬天一到,停电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我才知道,塔吉克斯坦主要靠水力发电,冬天枯水期,电量根本不够用,有时候一天能停三四次电。

有一次我正吃着晚饭,刚夹起一块羊肉,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小区陷入一片漆黑,连蜡烛都没来得及准备,只能摸黑坐在沙发上发呆,烦躁得不行。可我走到阳台上一看,对面的楼里星星点点亮起了蜡烛,还有小孩子在楼下的雪地里打闹,笑声隔着风传过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可能只有我这个外来客,在为这种日子焦虑,当地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还有自来水,水管老化得厉害,水龙头里出来的水经常是发黄的,还带着一股铁锈味,根本没法直接喝,我只能买个过滤壶,过滤之后再烧开。我发现这里的女人真的太能干了,停水停电的时候,她们能熟练地生起煤炉子,在院子里架起大锅,一边哄孩子,一边给一家老小做饭,那种从容和坚韧,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没办法,家里没有男人,她们不硬扛,谁来扛?

说个更颠覆我认知的事,我原本以为,塔吉克斯坦是中亚最穷的国家之一,物价肯定低得离谱,拿着人民币过去,说不定能当“小土豪”。结果去巴扎买了一次菜,我直接傻眼了。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轻工业,连个像样的塑料盆都生产不出来,超市里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是从俄罗斯、土耳其或者咱们中国进口的。只要是进口货,价格就高得吓人,比国内贵不少。

我至今记得刚来时记的一笔账,九月份的一个周末,我去当地最大的“梅赫尔贡”巴扎采购,那地方倒是挺漂亮,圆顶建筑,里面色彩斑斓,看着特别有食欲,但一问价格,我差点转身就走。一公斤带骨头的牛肉,要85索莫尼,当时1索莫尼差不多合0.65元人民币,算下来一公斤牛肉要55块钱,比国内一线城市还贵;一盘30个鸡蛋,45索莫尼,差不多30块钱;最离谱的是一瓶普通的海飞丝洗发水,居然要60索莫尼,合39块钱,比国内贵了一倍还多。

就这几样最基础的生活物资,一下子花了我快200索莫尼,折合人民币130多块。我当时就想,这物价,当地人怎么承受得起?

后来我才知道,当地普通老师、公务员,一个月工资也就1500到2000索莫尼,合人民币1000多块钱。这就难怪,大多数家庭根本不敢去大超市,只能在巴扎里精打细算,买最便宜的菜,省吃俭用。我还在超市看到过一包国内卖1块钱的普通抽纸,在这里居然卖到8索莫尼,合5块多,我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放了回去,不是买不起,是觉得太离谱,也突然懂了,为什么这里的男人,拼了命也要去俄罗斯打工。

还有宽带,我办了一个当地还算主流的套餐,每个月300索莫尼,合200块人民币,结果网速只有可怜的10兆,看个普通的短视频都要缓冲半天,更别说高清视频了,简直能把人逼疯。

除了物价和基础设施,这里的“慢节奏”,也差点让我这个习惯了国内快节奏的人抑郁。

我原本以为,越是贫穷的地方,人们越会拼命工作,想办法赚钱。但在塔吉克斯坦,我发现自己错了,这里的人,好像根本不知道“着急”两个字怎么写。街头最常见的就是茶馆,不管是上午十点还是下午三点,茶馆里的大木榻上,总能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一壶绿茶,几块馕,一盘葡萄干或者冰糖,他们能盘着腿,慢悠悠地聊上大半天,仿佛时间在这里,根本不值钱。

有一次,我租房的宽带坏了,给电信公司打电话,师傅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Zavtra”,也就是俄语“明天”的意思,说一定来修。结果我等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第二天再打电话,他又说“Zavtra”,我当时就急了,后来一个常驻这里的老大哥笑着跟我说,你别当真,在塔吉克斯坦,“Zavtra”根本不是“明天”的意思,是“除了今天以外的任何一天”,你得慢慢习惯。

还有这里的公共交通,也特别有意思。街上跑的不是大公交,而是那种叫“马尔什鲁特卡”的小型面包车,上车的时候没人排队,全是挤,谁挤上去谁有座。最绝的是付钱方式,如果你坐在最后一排,要把钱拍拍前面人的肩膀递过去,一个传一个,最后传到司机手里,司机一边踩油门、换挡,一边还能准确地把找零顺着人头传回来。哪怕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也从来没有人会贪墨那一两块钱的硬币,这种信任和默契,真的让我大跌眼镜。

起初我特别看不惯这种散漫,觉得这样怎么发展经济?但住久了,我慢慢就理解了。国内没有多少好的就业机会,就算你急赤白脸地去折腾,也赚不到几个钱,既然改变不了大环境,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把希望寄托在每个月俄罗斯汇款公司的到账短信上,那是很多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

在塔吉克斯坦待得越久,我越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而这种无奈,最集中地体现在那些留守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你走在杜尚别的街头、公园、巴扎里,看到的绝大多数都是穿着传统“伊卡特”花纹连衣长裙的女人,她们身边往往围着三四个孩子,有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我的房东古丽娜拉,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三十多岁,人特别热情,经常给我送她自己烤的包子,味道特别香。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住在隔壁的一居室里,把两居室租给我,赚点租金补贴家用。

有一天下午,我看到她在院子里吃力地劈柴,准备生火炉,天特别冷,她的手冻得通红,劈一下柴就要喘口气,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过去帮了把手。干完活,我们坐在院子里休息,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一直没见过她丈夫,是不是在外地工作。

古丽娜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眼神疲惫,却带着笑容。“他在圣彼得堡的建筑工地上,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告诉我,在塔吉克斯坦,一个村子里的青壮年男人,有百分之八十都在俄罗斯打工。在老家种地、打零工,一年到头连买面粉的钱都不够,而在俄罗斯当泥瓦匠、扫大街,每个月省吃俭用,能往家里寄3万卢布,差不多合3000多人民币,这笔钱在这里,就是一笔巨款,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给孩子交学杂费。

“那你不想他吗?”我问她。

古丽娜拉苦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怎么不想呢?孩子每天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但没办法啊,总得让孩子们吃饱饭,大儿子马上要上学了,还要交学费。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电话,孩子们就是看着屏幕里的爸爸长大的。”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酸。来之前,我看一些网络资料说,这里是传统的父权社会,男人在家里说一不二。可实际接触下来才知道,正是因为“男人必须养家”的重担,把他们逼得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异国他乡吃苦受累。而留在这里的女人,看似被照顾,实则承担了所有,既当爹又当妈,要照顾老人、管教孩子,还要修水管、搬重物、劈柴做饭,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在塔吉克斯坦,还有一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这里的普通人,连生病都不敢。

第二年冬天,我不小心感染了严重的肠胃炎,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实在扛不住了,就让古丽娜拉带我去了家附近的社区诊所。那是一栋苏式建筑,外观看着很有年代感,走进去之后,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墙上的绿漆掉了一大半,候诊室的椅子是旧木条钉的,坐上去嘎吱作响,连个像样的候诊区都没有。

来之前,我听人说,这里继承了苏联的医疗体系,看病是免费的。可现实很快就给我上了一课,所谓的“免费”,只是不收挂号费而已。

进去找内科医生的时候,古丽娜拉在门外悄悄塞给我一张20索莫尼的纸币,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当时没懂,直到进去之后,那个胖胖的女医生给我量了血压、按了按肚子,开了一张手写的、像天书一样的处方,然后就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那20索莫尼夹在病历本里递过去,她自然地收下,态度瞬间和蔼了许多,还用蹩脚的英语嘱咐我,不要吃生冷食物。

拿着处方去医院旁边的药房买药,才是真正的大出血。这里的药几乎全是进口的,俄罗斯的、印度的、欧洲的都有,价格高得吓人。就几盒消炎药、一盒益生菌、几瓶补液盐,结账的时候居然要了250索莫尼,合160多块人民币。

这一次小小的肠胃炎,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快300索莫尼,差不多200块人民币,相当于当地普通人五分之一的月工资。

看完病回家的路上,古丽娜拉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她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都生那么多孩子吗?除了宗教原因,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老了的时候,生一场大病,如果没有四五个在俄罗斯打工的孩子凑钱,在这个医院里,根本熬不下去。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免费医疗”,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这里的普通人,真的是连生病都不敢生,而那些在俄罗斯打工的男人,哪怕受歧视、吃尽苦头,也不敢轻易回来,他们是整个家庭抵御风险的唯一屏障,一旦他们回来,整个家就垮了。

我的朋友大雷,就是我一开始去机场接的那个人,他后来在这边承包了一个小型铺路工程,招人的时候,差点愁白了头。

有一次,我们俩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烤肉,当地的烤肉叫Shashlik,味道特别好,一大串才15索莫尼,合10块钱左右。大雷一边吃,一边大吐苦水,他说,我开的工资在当地绝对不算低了,一个月给3000索莫尼,合2000块人民币,可就是招不到年轻力壮的好手,来的全是四五十岁的老汉,或者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稍微有点力气、懂点技术的年轻人,全都办签证去俄罗斯了。人家在俄罗斯虽然是干苦力,但只要肯干,一个月能赚相当于七八千人民币,我这3000索莫尼,人家根本看不上。

后来,我跟大雷工地上的一个小伙子聊过,他叫萨法尔,才19岁,刚刚高中毕业,正在工地上搬砖攒路费,准备下个月就去莫斯科投奔他舅舅。

他懂一点点英语,我会一点半吊子俄语,我们俩勉强能交流。我问他,在老家待着不好吗?去俄罗斯连语言都不通,还要被警察盘问,多辛苦。

萨法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马路对面一辆崭新的丰田越野车说,你看那辆车,是村长儿子从俄罗斯打工回来买的。我不去俄罗斯,这辈子都娶不起老婆。在我们这儿,结婚要给女方很高的彩礼,还要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没有十万卢布,根本下不来。

我才知道,塔吉克语和俄语完全是两个语系,但为了生存,这里的年轻人从小就要硬着头皮学俄语,哪怕学得不标准,能简单交流就行。萨法尔告诉我,他的梦想不是在俄罗斯发大财,而是能拿到一本俄罗斯护照,到时候就能把老婆孩子接过去,再也不用一年只能在视频里见一次面。

这就是塔吉克斯坦最残酷的现实。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很大程度上是被那几百万在外打工的劳工汇款支撑起来的。我在当地新闻里看到过一组数据,劳工汇款居然占到了这个国家GDP的三分之一左右。杜尚别郊区新建的每一栋砖房,巴扎外头鸣笛的每一辆二手小轿车,背后都是一个男人在异国他乡几年的血汗。

可代价是什么呢?是一代又一代从小没有父亲陪伴成长的孩子,是那些早早熬黄了脸、独自撑起整个家的女人,是无数家庭常年分离的思念和无奈。这种隐藏的社会代价,是任何账单都算不清的。

转眼间,两年时间就过去了,我的项目结束,终于要踏上回国的航班。临走的前一天傍晚,我再次去了市中心的鲁达基公园,太阳快落山了,微风吹着喷泉的水珠打在脸上,很舒服。公园里还是熟悉的场景,成群结队的女人穿着鲜艳的裙子散步,小孩子们在草地上疯跑,笑声清脆。

我又经过了那家我常去的露天茶馆,那几个经常坐在同一个位置的老大爷,依然在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这两年的时间,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流逝过。

我忽然想起,刚来时的我,总是很急躁,抱怨这里落后、不方便,不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能如此散漫,为什么他们愿意忍受分离的痛苦。但现在,我心里多了一分敬畏,少了一分偏见。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塔吉克妈妈,大概二十二三岁,长得特别漂亮,尤其是她的一字眉,是用当地一种叫“乌斯玛”的草汁画的,特别有特色。她正举着手机视频,屏幕那边,是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应该是在俄罗斯的工地上。

女人把手机屏幕对准婴儿车里吐泡泡的孩子,笑着说了一大串塔吉克语,眼睛里全是亮光,屏幕里的男人也笑得露出了白牙,虽然隔着屏幕,那种温暖和期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去评价这种生活方式好还是坏,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那个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男人来说,远方妻子的笑容,孩子吃饱穿暖的现状,就是他咬牙坚持的全部意义;对于那个留在老家的女人来说,虽然辛苦,但只要每个月能按时收到那笔汇款,能看到视频里的丈夫平安,日子就有了盼头。

我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生活,觉得留守妇孺可怜,觉得背井离乡悲哀。可在这片土地上,这就是他们努力活下去、努力让家人过得更好的方式,没有对错,只有无奈和坚持。

行李已经打包好,杜尚别的风好像也没有两年前那么刺骨了。我深吸了一口这里混合着烤肉香和尘土味的空气,走向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生活,没有哪一种是容易的。有人在国内的写字楼里熬夜加班,有人在异国的工地上挥汗如雨,有人留守家园,默默支撑。我们或许境遇不同,但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拼尽全力,努力地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