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牯牛降,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一潭潭碧水。龙门潭的水,绿得不像真的——那不是寻常的碧绿,而是翡翠浸在山泉里千万年才养出的那种温润与剔透。潭水静默如处子,两岸的峭壁、林立的怪石、初绽的杜鹃,都清晰地倒映其中,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幻影。偶尔有竹筏划过,筏底轻擦水面,荡开细细的涟漪,将倒影揉碎,又慢慢聚拢。同行的游人有忍不住脱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水中的,旋即又惊叫着缩回来——那水还是凉,带着深山的寒意,却也凉得人精神一振。
沿着溪谷上行,渐闻水声潺潺。这春水与夏日洪流的咆哮不同,它是欢快的、雀跃的,从石缝间、从树根下、从苔痕斑驳的岩壁上跳跃而过,时而汇成浅滩,时而跌落成瀑。及至四叠瀑布,方见其磅礴之势。这瀑布因山势而分四级,层层跌落,如白练悬空,如碎玉飞花。虽未至雨季水量最丰时,但春雪消融、春雨新霁,水流自有一股子冲劲。站在瀑下,水雾扑面而来,沾衣欲湿,沁人心脾。
严家古村隐在更深的山坳里。这村子不寻常——村民多是东汉著名隐士严子陵的后裔。想那严子陵,少时与光武帝刘秀同窗,刘秀称帝后屡次召他入朝为官,他却坚辞不受,宁愿隐居富春江畔垂钓终老。元末避乱,他的后人辗转迁入这牯牛降的深山之中,从此耕读传家,一住就是六百多年。
春日的古村,安详而静谧。徽派的白墙黛瓦在嫩绿的树丛中半隐半现,村口的几株老树正吐新芽。穿村而过的水渠引自山泉,水声潺潺,妇人们在渠边浣衣,棒槌起落间,有说有笑。祠堂里、老屋前,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坐在农家的院子里,主人沏上一杯今春新采的野茶——那是从牯牛降高山上采来的,自家炒制,用山泉水一泡,便有野性般的香。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回甘,正如这山居的日子,清简却有余味。
夕阳西斜时,我们踏上归程。回望牯牛降,群峰如黛,暮霭沉沉。想起范仲淹称赞严子陵的那句话:“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或许,这牯牛降的魅力,不只在山水之间,更在于它让我们暂时放下尘嚣,寻得片刻的“隐于心”。
春已至,山已青,水已绿。若你也在寻找一个可以深呼吸的地方,不妨去牯牛降走走。那里的春天,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