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关注阜平县龙泉关,是因为这里吹响了脱贫攻坚的冲锋号,很少人却注意到这里作为“关”的价值。
在中国古代带有“关”的地名,往往跟关隘、险要之地、军事防御、地理通道挂钩。“关”字本义是门栓,引申来讲就是便捷要塞、交通咽喉或征税稽查的地方。
比如河北有名的关口就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山海关,“箭括通天有一门,地去燕京俯百村”的紫荆关等地,还有其他省份的,“剑门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大散关。
只不过,这里虽然名为“关”,但较少的历史事件发生,所以就不那么引人注意。
龙泉关既不像太行八陉那样的东西向峡谷,而是一条沿滹沱河与沙河分水岭南北纵贯的翻山捷径,山西面是滹沱河流域,山东面是大沙河流域,向西连接五台山、忻州一带,向东则连接阜平、石家庄方面。
由于四周是连绵不止的太行山,通过河北平原和山西腹地都是被山里一道道沟连通。在古代,这里属于东部的河北平原、西部的忻州盆地、南部井陉、北部蒲阴陉四大通道围成的核心地带,但这里却又是关口,所以虽然没有战事发生,其地位也是相当重要。
从明代开始,这里就是内长城防线的一部分,与倒马关、紫荆关构成防御体系,拱卫着京畿西侧的安全;徐霞客曾从这里进入山西,并写了《游五台山日记》记述这里的险峻。
“复有远山横其外,即龙泉关也,去此尚四十里”“余初过阜平,舍大溪而西,以为西溪即龙泉之水也,不谓西溪乃出鞍子岭坳壁,逾岭而复与大溪之上流遇,大溪则出自龙泉者”“又二里,重城当隘口,为龙泉关”……这是徐霞客笔下的龙泉关,当时在1633年9月。
第一句是从鞍子岭看到的横山应该是龙泉关西部的山脉;第二句讲的是坐着追踪龙泉的水,应该是在沙河和北流河曲折河道中受到了迷惑;第三句讲的是龙泉关是一个隘口。
清代康熙曾经龙泉关巡幸五台山,也因此道路受到官方的维护。实际上,无论是古代到五台山进香的香客,还是往来山西、河北的商人,都曾穿行于此。
从这个角度来看,龙泉关的通道作用是集合防御、管控、通行三位一体,既是锁钥,又是门栓、动脉,这种复合功能使其在明清一直到抗战时期都是区域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这里并未一直平淡无奇。读史料,看到八国联军侵华时,曾发生过龙泉关之战,也就是发生在阜平县西部的一场战斗。
1900年12月,德、英、法等国联军占领阜平后,打算通过龙泉关进入山西,并于1901年1月26日进攻龙泉关。当时龙泉关守将秀昆率军1000多人奋起反击,附近村民也开始支持清军,逼退侵略者。
2月21日,联军再次袭击阜平安子岭,从拂晓一直战斗到午刻,清军阵亡200余人,后来侵略者增援安子岭失守。到了天黑的时候,联军占领龙泉关,清军退守到长城岭一带。
虽然清军失败,但是联军也见到中国人民抵抗侵略的决心,阻止了入侵山西的决心。加上娘子关、紫荆关等地军民的抵抗,侵略军就没有实现西进的企图。
当然,如果八国联军在这次战斗中获胜,即能从龙泉关进入山西,随后可以沿着慈禧庚子西逃路线直逼西安。但历史不能假设,八国联军分几路从易县紫荆关、井陉娘子关等西进的均被击退。
那些被近代枪炮武装起来的侵略者最终还是在太行山的腹地受阻,进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媾和。这场庚子之变是中华民族的耻辱,却也是太行山的骄傲。
很快这种骄傲又被再次证明。早在20世纪20-30年代,土肥原贤二领导的特务就开始渗透华北各地,特别是从华北平原通向山西的各个要道是其重点。
抗日战争开始后,在国民党政府放弃河北、放弃阜平逃跑时,中国共产党最高统帅部就已经注意到龙泉关的战略地位。注意,不是笼统地要求关注阜平,而是直接点出龙泉关这一地名。
1937年10月,太原失守前,毛主席在给前线的电报中明确指出,“敌占石家庄后将向西面进攻,故龙泉关、娘子关两点须集结重兵,实行坚守,以使主力在太原以北取得胜利”。“要求程(程潜)、阎(阎锡山)确定龙泉关、娘子关新增守备兵力是何部何人,何时达到,保证东面之安全。”(1937年10月6日《关于华北作战的补充意见》)
也因为坚守住了龙泉关,以聂荣臻为首的中国共产党人在这里建立了坚固的根据地,并让司令部从五台山金岗库一带转移到龙泉关以东,甚至一度到了唐县和家庄村,这里西距龙泉关近百公里、距离敌占区只有不到十公里。
英勇的人民子弟兵在阜平县城建立了人民抗日政权,而阜平也成为晋察冀边区唯一没有被日寇长期占领的完整县。
为什么龙泉关会被守住呢?
从地理位置来看,龙泉关地区处于太行腹地,地势险峻,对于需要快速机动的日军来说,从这里强攻不仅推进缓慢,还会陷入人民子弟兵四面包围之中。
从机会成本来看,与翻越龙泉关的艰险山路相比,日军还有其他效率更高的线路,比如从山西北部同浦路南下,能够直扑太原;从石家庄西部的娘子关沿正太铁路西进,同样可以进入太原。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抗日战争初期的中国共产党人已经意识到这里的重要价值,已经下决心以此处作为根据地坚决抗日,而组织起来的中国人民是任何侵略者都无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