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问抚顺人,哪里能最快“逃离”城市喧嚣,又不必远行,答案多半会指向那座横卧城北的高尔山。它不算巍峨,海拔不过一百多米,却稳稳当当做了抚顺的“靠山”——既是地理上的,也是岁月里的。
这座辽宁省唯一建在古城遗址上的公园,如今仍免费敞着山门,把一千六百多年的故事,揉进了寻常百姓的晨练脚步里。
千年古塔:风铃不语,自有回响
沿着东路的石阶往上数,389级,恰好把人从车流声里拉进松涛中。山路一转,高尔山辽塔便忽然立在了眼前。
这塔生得古朴,八角九级密檐,不高,却自有威仪。它生于公元1088年的辽代,是抚顺大地上最年长的“原住民”。塔身的佛龛里早没了佛像,砖雕的飞天却依旧衣带飘飘,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着祥云飞升。仔细看,砖石上还留着修补的痕迹——1904年日俄战争的弹片曾削去它的棱角,1996年的修复又为它续上了筋骨。
塔旁常有老人打太极,剑穗随着动作轻晃。一位常来的大叔告诉我:“我在这山下住了六十年,小时候爬塔掏鸟窝,现在带孙儿来数塔檐。九层,数了半辈子,没变过。”
是啊,塔不曾变。变的是塔下的人,和从塔顶望出去的风景。
悬在半山的梵音:观音阁的“险”与“静”
从塔侧向西,山势骤然收紧。观音阁就嵌在半山腰的崖壁上,上院悬空,下院依山,难怪人称抚顺版“悬空寺”。
山门不大,跨进去却别有洞天。百佛字碑林里,历代名家的“佛”字姿态各异,有的像在打坐,有的似在奔跑。大雄宝殿的飞檐几乎要触到崖壁上的老松,香炉里的青烟刚飘起来,就被山风扯碎了,散进林子里。
最妙的是站在上院回廊远眺。浑河如带,在城市的楼群间蜿蜒;城区的楼房小得像积木,而塔吊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为这座老工业城市添着新意。佛堂里的木鱼声隐隐约约,混着山下火车的汽笛,竟不觉得违和——或许这便是“人间佛教”的模样,不避红尘,自成清凉。
古城墙下:那些被泥土掩埋的烽烟
你若以为高尔山只有“静”,那便错过了它最厚重的底色。
在山脊的密林深处,还残存着高句丽山城的夯土墙。公元396年,这里曾是金戈铁马的军事要塞。考古人员从土里挖出过唐代的瓦当、辽代的陶器,还有锈蚀的箭镞。如今,这些都静静地躺在博物馆里,而城墙变成了游人歇脚的石凳,偶尔有孩子爬上去,脚下踩着的,是一千六百年前的土。
历史在高尔山不是教科书里的铅字,而是脚下硌脚的碎石,是雨后泥土里翻出的碎瓷片。一位常来此采风的历史爱好者说:“你看这山势,东高西低,当年筑城的人利用地形,把山脊当天然的城墙。站在这里,能想象士兵瞭望的样子——他们看到的浑河,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同一条。”
山间趣事:太湖石、槐花香与法治长廊
高尔山不只有“古”,还有“趣”。
山道旁散落着许多太湖石,瘦、漏、透、皱,像从江南园林里逃出来的,却偏要和东北的黑松长在一起。锁阳楼、八角亭这些仿古建筑藏在林间,朱红的廊柱配上满山的槐树,倒也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派。
说到槐树,“高尔”在满语里本就是“槐树”的意思。每年五月,满山槐花开得像下了一场香雪,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这时候上山,总能看见拿着塑料袋摘槐花的大妈,说要回家包饺子。
更出人意料的是,这里还藏着一座法治文化公园。雷锋的纯铜雕像站在松柏间,碑廊里刻着历代清帝赞美抚顺的诗文,旁边却是普法宣传栏,写着“民法典与生活同行”。传统与现代,文艺与普法,就这样奇妙地共存着。
登山道:两条石阶,两种心境
公园有东西两条主登山道。东路389级石阶,缓而长,适合慢悠悠地走,看沿途的摩崖石刻;西路432级,陡且直,专为那些想出汗的年轻人准备。山顶的观景台是“兵家必争之地”——清晨有人看日出,傍晚有人等晚霞,最热闹的是冬日雪后,整座城市银装素裹,浑河像一条冻僵的玉带,而山顶的雪被踩得咯吱响,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
一位常来跑步的姑娘告诉我:“我每周来三次,从东路上,西楼下。春天看杏花,夏天躲荫凉,秋天捡橡果,冬天……冬天就为了那口山脚下的吊炉饼。”说完自己先笑了。
尾声:一座山与一座城的厮守
离开时已近黄昏。夕阳把辽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投在山下的居民楼上。塔影与晾着被子的阳台交错,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高尔山不像那些名山大川,需要你怀着朝圣的心情去仰望。它更像是家里的后院,不高,不远,不设门槛,也不挑时辰。高兴了去走走,难过了也去走走。一千六百年来,它看着高句丽的士兵换成清朝的文人,看着日俄的炮火变成晨练的剑穗,看着浑河两岸从稻田长成楼群。
它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把塔影投进每一个抚顺人的日常里。
就像那位在塔下打了半辈子太极的老人说的:“山在这儿,心就定了。”
· 地址:
抚顺市顺城区高山路97号
· 门票:
免费
· 最佳时节:
5月槐花季、10月秋叶期、雪后初晴
· 徒步建议:
东路较缓适合老人儿童,西路较陡适合年轻人;全程游览约2-3小时
· 交通:
公交9、20、33、603路等“高尔山公园”站下车
· 周边:
山下有抚顺特色麻辣拌、吊炉饼,可一并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