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修铁路十年,我娶当地妻子生三娃,探亲当天她家包机落县城

旅游资讯 1 0

在非洲修铁路十年,娶妻生三娃,回国探亲时她家竟包机降落县城

第一章 最后一根钢轨

2026年2月,东非高原的旱季。

我蹲在铁轨旁,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林工,这是咱们标段最后一截了!”

工友老张递过来一瓶水,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看着眼前这条蜿蜒向地平线尽头的铁路。

十年了。

2016年春天,我跟着中铁的援建项目来到这个国家。那时我刚满二十五,老家是山西吕梁山里的一个小村子。家里穷,爹妈供我上完技校已是不易。听说非洲项目工资高,一咬牙就报了名。

这一待,就是三千六百多天。

“收工啦!”项目经理拿着喇叭喊,“晚上食堂加餐,庆祝主线贯通!”

工地上响起一片欢呼。我收拾好工具,掏出手机,屏保是妻子萨菲和三个孩子的合照。看着照片上那几张笑脸,一天的疲惫都散了。

回到营地,冲洗掉满身尘土,我换上干净的T恤。刚出宿舍,手机就响了。

“爸爸!”大女儿艾莎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妈妈说今晚要吃大餐!”

“对,爸爸的项目完工了。”我笑着说,“你们在家乖不乖?”

“乖!弟弟今天会写自己的中文名字了!”

我心里一暖。八岁的艾莎,六岁的阿卜杜勒,还有四岁的小女儿法蒂玛——这三个混血娃娃是我这十年最大的收获。

当然,还有他们的母亲,萨菲。

第二章 那个雨天

认识萨菲是在2018年。

那时铁路修到中部省份,我们在当地雇了一批工人。萨菲是项目部雇的翻译之一——她在首都大学学过中文,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是带点软软的口音。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个暴雨天。

工地临时停电,大家都挤在工棚里躲雨。萨菲坐在角落,正用碎布头给一个当地工人的孩子缝补书包。针脚细密,动作轻柔。有工友开她玩笑:“萨菲,你这手艺,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她只是笑笑,脸颊微红,继续手里的活儿。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这姑娘和别的当地女孩不太一样。她从不戴那些夸张的首饰,衣服总是洗得发白但整洁。发工资那天,别的工人去镇上喝酒,她却把钱仔细收好,说要寄回家。

“你家里很困难?”有一次我问。

她顿了顿,轻声说:“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顾。”

那时我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第三章 简单的婚礼

我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因为一场疟疾。

2019年旱季,我中招了,高烧四十度,在医疗点躺了三天。萨菲每天下工都来,带着她熬的粥,一勺勺喂我。

“你不用这样,”我不好意思,“工地上忙。”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病了没人照顾怎么行。”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病好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和她说话。教她更多中文词汇,她教我当地语言。晚上有时一起在营地外散步,看非洲草原的星空。

一年后,我鼓起勇气问她:“萨菲,我要是在这里安家,你愿意吗?”

她看了我好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彩礼,没有仪式。我们在当地民政局登记,请工友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她家里只来了一个哥哥,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留下一些生活用品就走了。

“我家离得远,父母身体不好,来不了。”萨菲解释时,眼神有些闪烁。

我没多想。穷人家的难处,我懂。

第四章 十年一瞬

婚后生活简单而充实。

我在工地,萨菲继续做翻译,后来怀孕了就在项目部做文职。艾莎出生时,我在产房外守了一夜。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抱给我时,我哭了。

之后几年,阿卜杜勒和法蒂玛相继出生。我们在铁路沿线租房子住,跟着工程进度搬家。萨菲把每个临时住所都布置得像家——捡来的罐头瓶插上野花,旧床单改成窗帘,她用缝纫机给孩子们做衣服。

“等铁路修完了,我带你回中国。”我常对她说,“让我爸妈看看他们的好儿媳,还有三个宝贝孙子孙女。”

萨菲总是笑着点头,但每次说到具体时间,她又会犹豫:“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吧……或者,等你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

我以为她是怕坐长途飞机,或者担心不适应中国的生活。现在回想,那些犹豫背后,或许藏着别的顾虑。

十年间,我只回国两次。一次是父亲生病,一次是姐姐结婚。每次都匆匆去匆匆回,没来得及带萨菲和孩子——要么是她刚生完孩子,要么是孩子太小。

家里人只知道我在非洲修铁路,娶了个当地媳妇,生了仨娃。视频时见过几次,我妈私下跟我说:“黑是黑了点,但看着贤惠。就是对人家好点,别委屈了媳妇。”

我爹更直接:“啥时候带回来瞅瞅?”

今年,主线工程终于完工。公司给了三个月的长假。我下定决心:这次必须全家回国。

第五章 说出决定

“回中国?”萨菲正在缝补阿卜杜勒摔破的裤子,针停了停。

“嗯,三年没回去了。今年春节也没赶上,现在回去补上。”我翻着手机日历,“而且孩子们还没见过爷爷奶奶呢。”

艾莎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爸爸,中国有冰淇淋吗?”

“有,各种口味的,管够。”

“耶!”三个孩子欢呼起来。

萨菲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儿,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晚上躺下后,她轻声说:“林,我家里……可能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们。”

“接我们?在哪接?”

“就是……如果我们回国的话,”她转身面对我,黑暗中眼睛很亮,“我爸妈说,很久没见我和孩子们了。他们可能会想安排得好一点。”

我搂住她:“没事,咱们坐民航回去就行。到北京转机,再坐高铁回山西。我都计划好了。”

萨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几天后,我开始办手续。三个孩子的护照、签证、防疫证明,一堆文件。萨菲也忙着准备礼物——她亲手做了几件当地特色的木雕,说要送给我父母。

临行前一周,她接了个电话,用的是当地语,说了很久。挂断后,她对我说:“我哥哥说,家里会安排好行程,让我们别操心机票。”

“那怎么行,机票钱……”

“家里出的。”萨菲按住我的手,“林,这次听我的,好吗?就当是……我家里的一点心意。”

看着她恳切的眼神,我同意了。也许是她家里想表达善意吧,我想。

第六章 亲戚的“关心”

出发前三天,我给家里打了视频。

我妈的脸挤在屏幕前:“真回来?啥时候到?娘去割肉!”

“下周的飞机,具体时间定了告诉您。”

我爸凑过来:“仨娃都带?”

“都带。”

“好好好,”老爷子咧嘴笑,又压低声音,“对了,你跟村里人咋说的?你三婶前天还问,说你家林子在非洲是不是混不下去了,咋娶个黑媳妇……”

我皱眉:“您咋说的?”

“我说我乐意!我孙子孙女混血聪明!”我爸嗓门大起来,“但你心里有个数,村里有些人嘴碎。”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发闷。萨菲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揽住她,“回家高兴事,别的不管。”

话虽这么说,但我清楚老家人那点心思。我们村不大,谁家孩子在国外,谁家挣了钱,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十年前我出国时,有人羡慕;十年后听说我在非洲修铁路,有人就开始嘀咕“那地方穷”“能挣几个钱”。

更别说我还娶了当地媳妇。

萨菲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情绪,轻声说:“林,要是我家里……条件好一些,你会不高兴吗?”

我笑了:“傻话,你有金山银山我也高兴。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图那些。”

她靠在我肩上,没再说话。

第七章 出发

出发那天清晨,项目部派车送我们去机场。

三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凌晨四点就爬起来。艾莎穿上萨菲新做的裙子,阿卜杜勒抱着我给他雕的小木火车,法蒂玛搂着破旧的布娃娃。

“爸爸,我们要飞多久?”阿卜杜勒问。

“先飞十几个小时到迪拜,转机,再飞八九个小时到北京。”

“哇……”孩子们张大嘴。

萨菲一直很安静,只是仔细检查每个人的行李。她的随身包里除了证件,还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上了锁。

“这是什么?”我问。

“家里给的一点东西,带给爸妈的礼物。”她说。

我没多问。这些年,萨菲家里偶尔会寄包裹来,大多是给孩子们的衣服玩具,质量都不错,但也不是特别昂贵。我以为就是普通中产家庭。

到达机场时,离登机还有三小时。我在值机柜台排队,萨菲说要去打个电话。

她回来时,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笑,“家里说……安排好了。让我们到北京后,不用取行李,有人接。”

“接我们去哪?”

“直接转机回山西。”

我愣了愣:“国内段机票不是还没买吗?”

“家里安排了专机。”萨菲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家里准备了晚饭”。

“专机?”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专机?”

“就是小型飞机,家里公司的。”萨菲挽住我的手,“林,别问那么多,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家里……比你想的要好一点。”

一点?

我看着妻子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我可能从来不了解她的“一点”是什么意思。

第八章 头等舱的惊喜

值机时,地勤人员查看我们的护照后,眼睛睁大了。

“四位是……商务舱?”

“经济舱,”我递过预订单,“我姓林。”

“林先生,您的舱位已升级为头等舱。”地勤微笑,“您和家人的行李可以直接托运至最终目的地,在北京无需提取。”

“升级?谁升的?”

“系统显示是VIP升级,具体我们不清楚。”地勤办好手续,递回护照和登机牌,“祝您旅途愉快。”

我茫然地接过登机牌,头等舱的字样刺眼。萨菲拉着孩子们,很自然地往贵宾通道走。

“你安排的?”我追上她。

“家里的一点心意。”萨菲还是那句话。

直到坐上宽敞的头等舱座位,空乘半跪着询问要香槟还是果汁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萨菲口中的“家里”,可能不是我理解的“家里”。

十二小时的航程,孩子们在宽敞的座位上睡着了。我睡不着,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十年婚姻,萨菲从不乱花钱。孩子们穿她手做的衣服,家里买菜会讲价,她唯一的首饰是我求婚时送的银戒指。我们租的房子月租三百美元,她能把那里布置得温馨舒适。

这样的妻子,怎么会是坐头等舱、安排专机的人?

中途萨菲醒来,看见我怔怔的样子,轻声说:“林,我家里确实有些产业。但嫁给你,是因为你是你。和那些没关系。”

“什么产业?”

“很多。建筑、矿业、运输……还有一些别的。”她握住我的手,“我父母当初不赞成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中国人,而是觉得你太普通。但我坚持,他们后来也接受了。这次听说我们要回中国,他们想……弥补一下。”

“弥补什么?”

“弥补这些年轻慢你。”萨菲眼睛有些红,“林,你从来没问过我家里的情况,也从来没嫌弃过我普通。可我知道,你家里人不完全理解我们的婚姻。这次回去,我不想让任何人看低你。”

我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只问出一句:“你家里……到底多有钱?”

萨菲沉默了一会儿,说:“在非洲,能排进前十吧。”

飞机猛地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颠。

第九章 北京转机

抵达北京是次日清晨。

我们刚出廊桥,就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萨菲的本地名字。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位空乘模样的小姐。

“小姐。”男人微微鞠躬,说的是当地语。

萨菲点点头,用当地语交代了几句。男人转向我,用流利的中文说:“林先生,专机已经准备好了。行李我们已经提取并转运,请您和家人跟我来。”

“等等,”我有些懵,“什么专机?在哪里?”

“公务机楼,车子在外面等。”

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就停在出口。孩子们兴奋地爬上车,东摸摸西看看。我坐在萨菲旁边,压低声音:“你家里到底做什么的?这排场……”

“到了山西你就知道了。”萨菲握紧我的手,“林,信我。”

车子没有驶向普通航站楼,而是开进一个独立的区域。一栋精致的建筑前,停着一架白色的小型飞机,机尾有一个陌生的徽标。

登机时,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列队迎接:“欢迎乘坐本架飞机,行程已准备就绪,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吕梁机场。”

吕梁?那不是我们市吗?但据我所知,吕梁机场只能起降中小型客机,而且没有国际航线……

“这是直飞吕梁?”我问空乘。

“是的先生,已经申请了特别航线许可。”

我看向萨菲,她正帮法蒂玛系安全带,侧脸平静。

飞机起飞后,机长从驾驶舱出来,居然是个白人老头。他见到萨菲,居然也行了个礼:“小姐,好久不见。老爷和夫人让我向您问好。”

“谢谢你,安德森机长。”萨菲微笑,“父母身体好吗?”

“很好,他们下个月会去瑞士度假。”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第十章 小县城的“大场面”

一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我看见了熟悉的黄土高原地貌。十年了,这片沟壑纵横的土地,梦里回来过无数次。

“爸爸,那是我们的家吗?”艾莎趴在我腿上问。

“快到了,宝贝。”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时,我注意到机场不大,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我们这一架飞机。但候机楼前……好像停着一排车?

舱门打开,悬梯车对接。我牵着孩子们走下飞机,萨菲跟在最后。

然后,我愣住了。

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停着十二辆黑色轿车,全是劳斯莱斯、宾利这个级别。每辆车前站着穿黑西装的司机,见我们下来,齐刷刷鞠躬。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精致唐装的老者走上前,向萨菲深深鞠躬:“小姐,一路辛苦了。老爷和夫人在府上等您。”

然后他转向我,同样恭敬:“姑爷,欢迎回家。车队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个孩子躲到我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阵仗。萨菲倒是很自然,用当地语和老者交谈了几句,然后对我说:“林,这是管家穆萨。家里安排的车,送我们回村。”

“这、这也太夸张了……”我舌头打结。

“不夸张,”萨菲轻声说,“我嫁给你十年,家里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次,是他们的心意。”

心意?这排场都能上新闻了!

我们被请上中间那辆加长轿车。车内宽敞得像客厅,冰箱、酒柜、显示屏一应俱全。孩子们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我看向窗外,发现机场外围了不少人,都在拿着手机拍。

“县里从来没来过这种车队,”司机用中文说,带着笑,“今天可是大新闻了。”

我看向萨菲,她正给法蒂玛整理头发,神情平静得像只是坐了趟出租车。

“萨菲,”我艰难地说,“你得告诉我,你家到底是……”

“我父亲是卡鲁姆集团创始人。”萨菲说,“你可能听说过,在非洲做矿业和基建的那个卡鲁姆。”

我手一抖。

何止听说过。我们在非洲修铁路,用的钢材有一部分就是卡鲁姆集团供应的。那是非洲最大的私人财团之一,业务遍布半个大陆,据说跟各国政要都有交情。

而我,娶了这个财团的千金,还让人家跟我挤了十年出租屋?

第十一章 进村

车队驶出县城,开上回村的公路。

这条柏油路还是我出国前修的,现在已有些破损。十二辆豪车组成的车队行驶在上面,引来沿途所有行人的注目。

我给我爸打电话:“爸,我们快到了……对,坐车回来的。那个,车有点多,您让门口腾点地方。”

“车多?几辆?”

“十二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多少?!”

“十二辆,都是……好车。”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快到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常年聚着一堆闲聊的老头老太太。当车队驶入村道时,我看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车子在我家老宅前停下。

那是个典型的山西农村院子,青砖墙,黑木门。门楣上贴的春联已经褪色——那是去年春节我爸自己写的,今年春节我们在非洲,没来得及换新的。

而此刻,这个朴素的农家院门前,停了十二辆加起来价值上亿的豪车。

车门打开,我率先下车。邻居们已经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那是林子?哎哟,真是林子回来了!”

“这些车……我的天,这都是啥车啊?”

“后面那是他媳妇?黑的咧……”

萨菲带着孩子们下车。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连衣裙,是我去年给她买的,不到两百块钱。但站在这些豪车旁,她身上那股从容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我爸我妈从院里跑出来,看见这阵仗,也傻眼了。

“林子,这、这是……”

“爸,妈。”我上前,“这是萨菲,这是艾莎、阿卜杜勒、法蒂玛,你们的孙子孙女。”

我妈的注意力立刻被孩子们吸引了,也顾不上问车的事,蹲下身左看右看:“哎哟,我的乖孙,都这么大了……”

我爸还算镇定,朝萨菲点点头:“回来了好,进屋坐。”

管家穆萨指挥人从车上搬礼物,一箱一箱往院里抬。有非洲的木雕、工艺品,也有看起来很高档的礼盒。最夸张的是几个大箱子,需要两个人抬。

“这是小姐给亲家带的见面礼。”穆萨用流利的中文说。

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我听见窃窃私语:

“不是说在非洲挖矿吗?这架势不像啊……”

“挖矿能开这车?这车一个轮子都值一套房!”

“那黑媳妇家里干啥的?”

“不知道,看着不一般……”

第十二章 三婶的“关心”

安顿下来后,我带着萨菲和孩子们在村里转了转。

十年没回来,村里变化不大。多了几栋新房,但大部分还是老样子。路上遇到熟人,我都打招呼,介绍萨菲和孩子。

大部分人都客气,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藏不住。

走到村中商店门口,碰见了三婶——我爸的堂弟媳妇,村里有名的“大喇叭”。

“哎哟,林子回来啦!”三婶嗓门大,一嗓子半条街都能听见,“这是你非洲媳妇?啧啧,真黑啊。”

萨菲听不懂中文,但能感觉语气不对,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你娃?混血儿就是长得怪,头发卷卷的。”三婶伸手要摸艾莎的头,孩子躲到我身后。

“三婶。”我把孩子挡在身后。

“在非洲干啥呢?听说修铁路?那能挣几个钱。”三婶上下打量我,“看你这一身,也没穿个名牌。车是租的吧?撑场面?”

我皱眉:“三婶,车是家里人安排的。”

“哟,还家里人安排。”三婶撇嘴,“你媳妇家里干啥的?非洲那穷地方,能有啥像样人家。”

我正想说话,萨菲轻轻拉了拉我,用当地语问:“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问你好。”我用当地语回。

三婶看我们说外语,更来劲了:“还说外国话,显摆啥。林子我可跟你说,娶媳妇还得娶本国的,知根知底。你这黑媳妇,以后孩子上学都被人笑话……”

“三婶!”我打断她,“我媳妇很好,孩子也很好。您忙,我们先回去了。”

拉着萨菲转身就走,还能听见三婶在后面嘀咕:“神气啥,租几辆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回到家,我妈正和萨菲带来的一个女佣学用咖啡机——是的,管家穆萨留下了两个佣人帮忙。

“林子,你三婶那张破嘴,别往心里去。”我妈说,“她就是嫉妒。刚才还跑来问我,那些车是不是你租的,一天多少钱。”

“您咋说?”

“我说我不知道,有本事自己问去。”我妈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不过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媳妇家里……到底干啥的?那阵仗可不像普通人家。”

我看着在院里陪孩子们玩的萨菲,轻声说:“妈,萨菲家……挺有钱的。具体多有钱,我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清楚?”我爸从屋里出来,“结婚十年了,你不清楚?”

“她没说过,我也没问。”我苦笑,“我就知道她人好,对我好,对孩子好。”

我爸抽了口烟,缓缓说:“人好就行。管她有钱没钱,咱家不图那个。但今天这排场,村里肯定传开了。明天你二伯请客,估计有得看。”

第十三章 家族聚餐

我们村有个习俗,谁家有人长年在外回来,大家族要一起吃顿饭。

这次我做东,在县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三桌。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个三星级,但村里红白事都爱在这儿办。

下午四点多,亲戚们陆续到了。

大伯二伯、姑姑舅舅、堂兄弟表姐妹,加上各家老小,坐了满满三桌。我和萨菲带着孩子们坐在主桌。

一坐下,各种“关心”就来了。

“林子,在非洲十年,攒下多少了?”堂哥林建军开口就问,他是我们这一辈里混得“最好”的,在县里开了个建材店,有辆二十多万的车。

“还行,够花。”我含糊道。

“够花是多少?”堂嫂接话,“听说非洲可乱了,是不是整天打仗?”

“我工作的地方很安全。”

“安全能挣几个钱。”林建军点了根烟,“要我说,你还不如回来。我在县里认识人,给你找个工地看场的活儿,一个月三四千,比你那强。”

萨菲听不懂,但能感觉气氛不对,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不用了堂哥,我在那边挺好。”

“好啥呀,”二伯开口了,“娶个黑媳妇,孩子也黑不溜秋的。以后咋办?上学不被人笑话?”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安静了一瞬。

萨菲虽然听不懂,但看大家脸色,也明白不是好话。她放下筷子,用当地语问我:“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的事。”我拍拍她的手,转头对二伯说,“二伯,萨菲很好,孩子们也很好。上学的事不劳您操心。”

“你这孩子,不识好歹。”二伯摇头,“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建军哥,娶的媳妇是县里老师,多体面。你倒好,跑非洲找个黑的……”

“二伯!”我提高声音。

桌上彻底安静了。孩子们吓得不敢动。

这时,林建军的媳妇——那个小学老师——开口了,声音柔柔的,但话里带刺:“林子你别生气,二伯也是为你好。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进村那些车,是你媳妇家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是。”我简短回答。

“哟,那得不少钱吧?租一天多少钱?”林建军媳妇笑。

“不是租的,是家里的车。”

“家里的?”林建军笑了,“林子,不是哥说你,吹牛也得打打草稿。那些车加起来得上千万,你家有这实力?”

“是我岳父家的。”

桌上响起一片低笑。显然,没人信。

“林子,”三婶今天也来了,尖着嗓子,“你要真这么有本事,咋穿这一身?你看看你建军哥,衬衫是七匹狼的,裤子是九牧王的。你呢?淘宝货吧?”

我低头看看自己——普通的T恤牛仔裤,确实不是什么名牌。萨菲和孩子们穿得也朴素,都是她亲手做的衣服。

“穿啥不重要,人实在就行。”我爸开口了,脸色不好看。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二伯摇头,“人靠衣裳马靠鞍。林子这身,看着就不像有钱的。要我说,那些车就是租来撑场面的,是吧林子?”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萨菲轻轻按住我。

她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车,是我们家的。不是租的。”

一桌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萨菲会说中文。

虽然发音不准,但意思清楚。

林建军媳妇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哟,还会说中国话。那你家是干啥的?非洲酋长?”

萨菲认真地说:“我父亲,做生意的。不太大,但够用。”

“啥生意啊?”

“矿业,建筑,运输,还有一些。”萨菲顿了顿,“在非洲,有一点名气。”

“一点名气?”林建军哈哈大笑,“林子,你媳妇挺幽默啊。”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我拳头攥紧了。萨菲在桌下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轻轻摇头。

她在说:别生气,没关系。

但我有关系。我受委屈可以,但我不能让她和孩子受委屈。

第十四章 那个电话

聚餐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继续。

亲戚们开始炫耀自家孩子的成绩、新买的房子、刚换的车。林建军最起劲,说他建材店今年赚了多少,准备在市里买房。

“林子,你要是在非洲混不下去,回来跟哥干。”林建军拍我肩膀,“虽然你没什么文化,但看个店还是行的。一个月给你开三千,包吃住,比你那强。”

“谢谢堂哥,不用了。”我声音冷淡。

“还端着。”林建军媳妇小声对旁边人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萨菲全程没再说话,只是照顾孩子们吃饭。艾莎小声用当地语问:“妈妈,他们为什么笑我们?”

萨菲摸摸她的头:“他们没有笑我们,他们只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但孩子敏感,能感觉到恶意。阿卜杜勒低着头扒饭,法蒂玛要往我怀里钻。

一顿饭吃得憋屈。结束时,林建军抢着买单——显然是故意的,想再压我一头。

“服务员,买单!”他喊得很大声,“今天我请了,林子刚从非洲回来,不容易。”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先生,一共四千三百六。”

“多少?”林建军脸色变了变——这比他预想的贵。

“三桌,酒水加上,四千三百六。”服务员重复。

林建军咬咬牙,掏钱包。我知道他爱面子,这次估计要大出血了。

就在这时,萨菲用当地语对一直站在包厢角落的女佣说了句什么。女佣点头,走出去。

片刻后,酒店经理小跑着进来,满脸堆笑:“林太太,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这顿免单,免单!”

所有人都愣了。

林建军举着钱包,僵在那里。

“不用免单。”萨菲用中文说,虽然生硬,但清晰,“记我账上。”

“这怎么行,您来我们这儿是赏光……”经理腰弯得很低。

“记我账上。”萨菲重复,然后看向我,“林,我们回家吧。”

我扶着父母起身,带着孩子们往外走。亲戚们面面相觑,跟着出来。

走廊上,经理一直送到电梯口,九十度鞠躬:“林太太慢走,林先生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电梯门关上,厢里一片死寂。

良久,林建军媳妇小声说:“这经理……认识你媳妇?”

萨菲没回答。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酒店大堂里,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的就是管家穆萨。

“小姐,车准备好了。”穆萨躬身,“老爷来电话,问您是否需要安排其他事宜。”

“不用。”萨菲说,“我们先回家。”

走出酒店,门口停着的还是那十二辆豪车。司机们齐刷刷开门。

亲戚们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我们上车,一个个表情呆滞。

车子启动时,我从后视镜看到,林建军还举着钱包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第十五章 真正的“家”

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抽烟,不说话。

我妈抱着法蒂玛,小声问:“萨菲啊,刚才那经理……为啥对你那么客气?”

萨菲轻声说:“妈,这家酒店,是我家集团在中国的一个小投资。”

车里安静了。

我缓缓转头看萨菲:“你说什么?”

“卡鲁姆集团在中国有些业务,这家酒店是其中之一。”萨菲说得平静,“不大,只是四星级。本来想投资五星级的,但县城条件有限。”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爸的烟掉腿上了,烫得他一哆嗦。

“你、你家到底多有钱?”我妈声音发抖。

萨菲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词说:“在非洲,我们家有矿山,有港口,有铁路股份,有建筑公司。在中国和欧洲有一些投资,但不多。去年福布斯非洲富豪榜,我父亲排第六。”

“多、多少?”我舌头打结。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大概……几十亿美元?”萨菲说,“我平时不参与经营,所以不太了解。”

几十亿……还是美元。

我看着身边这个跟了我十年、住出租屋、亲手给孩子做衣服、买菜会讲价的女人,感觉自己这十年好像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你为什么……”我喉咙发干,“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娶我吗?”萨菲看着我,“林,当年在工地,那么多追我的人,有的是富二代,有的是高管。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姓氏,我的家族。只有你,看中的是我这个人。”

她握住我的手:“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从没问过我家里是干什么的。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萨菲,不是卡鲁姆家的女儿。”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父母当初不同意,他们给我安排了商业联姻。”萨菲轻声说,“我逃出来了,去工地当翻译,遇见你。结婚时,我家里只来了哥哥,因为父母还在生气。”

“后来呢?”

“后来他们看到我很幸福,看到你对我好,看到外孙们可爱,就慢慢接受了。”萨菲微笑,“这次听说我们要回中国,我父亲说,不能让女婿受委屈。所以安排了这些。”

她靠在我肩上:“林,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和你,和孩子们在一起。但我也不能看着你被人看不起。”

车窗外,夜色已深。远处村落的灯光星星点点。

我看着身边的女人,这个跟我吃了十年苦,却拥有亿万家产继承权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所以,”我最后说,“那些车,真是你家的?”

“嗯。家里在中国有分公司,车是从那边调的。”萨菲说,“明天应该还会有几辆送货的车过来,给亲戚们带了点礼物,免得他们说咱们小气。”

“什么礼物?”

“一些土特产,还有金条。”萨菲说得轻描淡写,“每人五百克,不多,就是个心意。”

我:“……”

五百克金条,按现在金价,二十多万人民币。

这叫“不多”?

第十六章 清晨的轰鸣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轰鸣声吵醒的。

看手机,才六点半。窗外天空传来巨大的引擎声,像是……直升机?

我披衣服出门,看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我爸仰着头,张大嘴看着天空。

三架直升机正缓缓下降,在村外打谷场上空悬停。螺旋桨卷起漫天尘土。

“这、这又是干啥?”我爸声音发颤。

萨菲也出来了,看了一眼,平静地说:“应该是送东西的。昨天我说要送礼物,空运快一些。”

“空运?直升机空运?”

“嗯,从省城调来的。”萨菲理了理头发,“爸,妈,等下会有一些东西送到,您二老看着安排。”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林建军。

“林子!林子你看天上没?直升机!三架!落在打谷场了!”他在电话里喊,“是不是你整的?”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不是你还能是谁?全村就你……”林建军突然顿住,“你媳妇家……到底干啥的?”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直升机降落后,从上面下来一群人,开始往下搬东西。一箱一箱,用推车往村里运。

领头的还是穆萨管家。他指挥人把东西搬进我家院子,整整堆了半个院子。

“小姐,您要的东西都送到了。五百克金条五十份,南非钻石首饰二十套,瑞士手表三十块,还有非洲特产若干。”穆萨递上清单,“另外,老爷说给亲家带了些补品,已经搬进屋里了。”

我妈颤着手打开一个箱子,金光灿灿的金条整齐码放,晃得人眼晕。

另一个箱子里是首饰,钻石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这、这得多少钱……”我妈腿软,我赶紧扶住。

“不多,一点心意。”萨菲扶住我妈另一边,“妈,这十年我没能在身边孝顺您,这些就当是补上。”

“孩子,这太贵重了……”

“给您二老的,不贵重。”萨菲微笑。

这时,院子外已经围满了人。全村老小都来了,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建军挤在最前面,看见满院子箱子,眼都直了。

“林子,这、这都是……”

“给亲戚们的礼物。”萨菲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林家的照顾。一点心意,人人有份。”

她示意穆萨。穆萨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金条:“按小姐吩咐,每户五百克金条。另有钻石首饰、名表、特产若干,按亲疏分配。”

人群炸了。

“五百克金条?那不得二十多万?”

“天老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还有钻石?真的假的?”

“废话,这阵仗能是假的?”

林建军媳妇挤上前,脸笑得像朵菊花:“萨菲啊,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昨天婶子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萨菲淡淡说,“二婶心直口快,我知道。”

这话听着客气,但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林建军媳妇脸一阵红一阵白。

穆萨开始按名单发礼物。领到的人欢天喜地,没领到的翘首以盼。

三婶挤过来:“萨菲啊,我是三婶,昨天还抱你家孩子呢……”

萨菲看她一眼,对穆萨说:“三婶家,加一套首饰。”

“好嘞!”三婶差点跪下,“谢谢侄媳妇!谢谢侄媳妇!”

我爸看着这场面,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爸,您没事吧?”我问。

“没事,”老爷子吐口烟,“就是觉得……像做梦。”

第十七章 县领导的到访

礼物发到一半,村口又来车队了。

这次不是豪车,而是几辆黑色公务车。车停下,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村长小跑着迎上去:“王县长!您怎么来了?”

县长?我愣了下。

王县长和村长握手,眼睛却看向我家院子:“听说咱们村出了个国际友人,我来看看。哪位是林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上前:“我是林伟。”

“林先生您好!”王县长热情握手,“欢迎回乡!这位是您夫人吧?”

萨菲点头致意。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王县长笑道,“听说卡鲁姆集团有意向在我们县投资?这可是大好事啊!”

我看向萨菲。她微笑:“县长消息真灵通。家父确实有意向在中国拓展业务,山西是首选。”

“太好了!我们县资源丰富,政策优惠,绝对是最佳选择!”王县长掏名片,“这是鄙人名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接着,王县长又介绍了同来的几位局长,什么招商局、发改委、国土资源局……一个个对我客气得不像话。

亲戚们远远看着,眼都直了。

林建军凑到我爸身边,小声问:“大伯,卡鲁姆集团……是干啥的?”

我爸抽了口烟:“非洲最大的私企之一,据说有矿有铁路,富可敌国。”

林建军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县长一行待了半小时,留下各种承诺和邀请,终于走了。他们前脚走,后脚亲戚们就围了上来。

这次态度全变了。

“林子啊,昨天二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建军就是嘴欠,其实可关心你了!”

“萨菲这姑娘真好,又漂亮又贤惠,林子你有福气啊!”

“混血儿多聪明,你看这三个孩子,长得真俊!”

萨菲始终微笑着,不卑不亢。我看着她从容应对,心里那口憋了十年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第十八章 真正的“回门”

礼物发完,已是中午。

穆萨走到萨菲身边,低声说:“小姐,老爷的电话。”

萨菲接过卫星电话,走到安静处。说了几句后,她回来对我说:“林,我父亲说,想正式拜访亲家。他们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大概晚上到。”

“飞、飞机?”

“嗯,家里的专机。直接到县城机场。”萨菲看看表,“我们下午去机场接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县长前脚走,非洲巨富后脚到。这下,连邻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下午三点,车队再次出发。这次不仅是那十二辆豪车,还多了几十辆看热闹的村民的车,浩浩荡荡开往县城机场。

到机场时,我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机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巨大的私人飞机——不是我们来时那架小的,而是真正的豪华客机,机身印着卡鲁姆集团的徽标。

飞机旁,停着县里所有领导的公务车。王县长带着班子成员,整整齐齐列队等候。

我们的车队直接开进停机坪。下车时,闪光灯亮成一片——居然还有记者。

“林先生,我是省台记者,能采访您几句吗?”

“林太太,卡鲁姆集团真的要在山西投资吗?”

“据说投资额超过百亿,是真的吗?”

萨菲挽着我的手,对记者微笑:“稍后会有新闻发布会,谢谢。”

这时,飞机舱门打开。

舷梯放下,一行人缓缓走下。最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妇,穿着非洲传统服饰,但用料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有黑人也有白人。

萨菲松开我的手,快步上前,用当地语喊了声:“爸爸,妈妈!”

老夫妇抱住女儿,老泪纵横。十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嫁给穷小子的女儿。

拥抱过后,萨菲的父亲——卡鲁姆集团创始人,老卡鲁姆——看向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你就是林?”

我上前,不卑不亢:“岳父,您好,我是林伟。”

老卡鲁姆上下打量我,良久,点点头:“我女儿眼光不错。”

然后他转向我父母,居然用生硬的中文说:“亲家,你们好。我来晚了。”

我爸我妈哪见过这场面,手足无措。老卡鲁姆却主动上前,拥抱了我爸。

记者疯狂拍照。王县长等领导赶紧上前握手。

老卡鲁姆对县长说:“感谢你们照顾我的女儿和女婿。卡鲁姆集团将在贵县投资一百亿美元,建一个中非贸易园区,还请多关照。”

一百亿……还是美元。

王县长手都抖了:“一定!一定全力支持!”

第十九章 团圆饭

当晚,真正的团圆饭在我家老宅摆开。

不过不是三桌,而是三十桌——从院里摆到院外,全村人都请了。

掌勺的是从省城五星酒店调来的厨师团队,食材是专机空运来的。鱼子酱、松露、龙虾、和牛……很多菜村里人见都没见过。

主桌上,老卡鲁姆和我爸并排坐。

“亲家,”老卡鲁姆举杯,“谢谢你儿子照顾我女儿十年。这杯,我敬你。”

我爸端着酒杯,眼眶红了:“该我谢你,养了个好女儿。”

两个父亲一饮而尽。

萨菲的母亲拉着我妈的手,虽然语言不通,但比划着也能交流。她送给我妈一套翡翠首饰,水头极好,价值连城。

“妈,您收着。”萨菲翻译,“我母亲说,谢谢您接受我。”

我妈抹眼泪:“好孩子,是林子有福气……”

另一边,亲戚们再也没了昨天的嚣张。

林建军端着酒杯过来,脸涨得通红:“林子,昨天哥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堂哥。”我举杯,“都过去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哥在县里还是有点关系的……”

“谢谢堂哥。”

二伯也来了,搓着手:“林子啊,二伯老糊涂了,说错话……”

“二伯,您是我长辈,说什么都对。”

我挨个敬酒,态度谦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不同——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调侃的“非洲打工仔”了。

饭后,老卡鲁姆把我叫到一边,通过翻译说:“林,这十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萨菲很好。”

“我知道她好。”老卡鲁姆拍拍我肩,“但你本来可以过得更好。我听说,你在非洲是工程师?”

“是,铁路工程师。”

“有兴趣来集团工作吗?”老卡鲁姆说,“我们在东非的铁路项目,缺个副总。年薪百万,美元。”

我愣了愣,摇头:“谢谢爸,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

老卡鲁姆看了我很久,笑了:“果然,萨菲没看错人。不过,这个职位给你留着,随时可以来。”

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岳父母在村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我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送礼的、道歉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

但我爸妈始终淡定。用我爸的话说:“有钱没钱,咱还是咱。不卑不亢,活得踏实。”

萨菲很喜欢这个态度。她说:“爸,妈,你们和我父母一样,都是明白人。”

临走前,老卡鲁姆正式宣布:卡鲁姆集团中国分公司成立,总部设在山西,由我担任名誉董事长。

“不占你时间,挂个名就行。”他说,“但该有的待遇都有。你在非洲十年,这是你应得的。”

我没再拒绝。我知道,这是老人的心意,也是他对女儿的补偿。

岳父母走后,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村里人再见我,都是恭敬地喊“林董”。林建军见了我,老远就递烟。三婶逢人就说“我家侄媳妇多好多好”。

我爸妈还是过他们的日子,种菜养鸡,但脸上笑容多了。

(接上文)

第二十一章 另一种平静

岳父母的专机消失在云层后,村子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我家的老宅还是那座老宅,青砖灰瓦,但门口总停着几辆陌生的车——有想来谈生意的,有媒体想采访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穆萨管家留下了两个助理帮忙处理这些事。每次有人来,助理都会礼貌地询问来意,然后婉拒大部分请求。

“小姐和姑爷想安静几天。”他们总是这样说。

萨菲确实想过安静日子。她换上从非洲带回来的旧花布裙子,像过去十年一样,在院里支起小炉子,给孩子们烤玉米。艾莎和阿卜杜勒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法蒂玛蹲在奶奶身边看她和面。

我妈起初不让她动手:“你现在哪能干这些……”

“妈,我是您的儿媳妇,一直都是。”萨菲接过面团,熟练地揉起来,“在非洲时,我也天天做这些。”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林子,你小子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我也笑,心里却清楚:不是我积德,是萨菲选择了最朴素的爱。

第二十二章 县里的邀请

平静日子过了不到一周,县里的邀请函就来了。

王县长亲自登门,送来了大红请柬——县里要办招商推介会,希望我和萨菲作为“回乡企业家代表”出席。

“林先生,林太太,咱们县几十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投资了。”王县长搓着手,“一百亿美元啊!省里都惊动了,副省长都要来!”

我看萨菲。她正在教法蒂玛认字,头也没抬:“县长,我先生做主。”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

“林子,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村长在一旁帮腔,“咱们村几辈子没出过这么风光的事!”

我想了想,点头:“我去。但萨菲和孩子不去,她们喜欢清静。”

“行行行,您去就行!”王县长眉开眼笑。

招商会那天,我穿了身普通的西装——还是几年前在非洲买的。助理建议我穿好点,我说没必要。

会场设在县宾馆最大的宴会厅。我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省市领导,后排是企业代表,黑压压一片。

王县长把我安排在领导席。坐下时,旁边一位省领导主动伸手:“林先生,年轻有为啊!”

我礼貌握手,心里却想:如果不是萨菲,我坐不到这里。

会议开始,领导讲话,然后是我发言。稿子是县里准备的,满篇套话。我看了两眼,放下稿子。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对着话筒说,“我叫林伟,就是咱们县山沟里长大的孩子。十年前,我去非洲修铁路,就是最普通的工程师。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娶了个好媳妇。”

台下安静了。

“有人说我命好,有人说我走运。我不否认。”我看着台下,“但我想说,在非洲十年,我修了1200公里铁路,带出了三十多个徒弟,帮助四个村庄通了车。这些,是我自己挣的。”

掌声响起。

“我岳父的投资,是他对家乡的心意。但我林伟,还是那个修铁路的林伟。”我顿了顿,“以后县里有什么基建项目,需要技术支持的,我随叫随到。但别的事,我不掺和。”

说完,我鞠躬下台。

掌声更热烈了。我看见王县长表情复杂,但省长在点头。

第二十三章 建军还钱

招商会结束没两天,林建军来了。

这次他没开他那辆二十多万的车,而是步行来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烟、酒、补品,堆了半张桌子。

“林子,哥……”他搓着手,脸涨成猪肝色,“哥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这些是哥一点心意。”建军指着那些礼品,“还有,这是三万块钱……”

他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

“这是?”

“去年……去年你爸住院,我借了你们两万。”建军不敢看我,“拖了一年没还,我混蛋!这是本金加利息,你点点……”

我想起来了。去年我爸做手术,家里钱不够,我打回来五万,还差两万。我妈找建军借,他说手头紧,只借了五千。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会儿刚换了新车。

“建军哥,那五千我妈说你还了。”我平静地说。

“还了还了!这是另一笔!”建军急急地说,“之前……之前你姐买房,我也借了钱,一直没还……”

我姐在旁边听见,愣了:“建军哥,你没借我钱啊?”

建军脸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林子,你就收下吧!哥不是人,以前瞧不起你,哥错了!你就当帮帮哥,让你媳妇家那投资……能不能分我点工程?我建材店有资质,啥都能干!”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最风光、也最刻薄的堂哥,此刻卑微得像条狗。

“建军哥,”我把信封推回去,“钱你拿回去。工程的事,有正规招标,你符合条件就去投标。不符合,我也帮不了你。”

“林子!咱们是兄弟啊!”

“是兄弟,所以我不收你这钱。”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前是兄弟,以后还是。但工程上的事,公事公办。”

建军呆呆地坐了很久,最后收起信封,走了。背影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第二十四章 孩子们的天空

周末,我带全家去市里的游乐场。

孩子们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游乐场,兴奋得小脸通红。艾莎要坐过山车,阿卜杜勒迷上了碰碰车,法蒂玛抱着棉花糖不撒手。

萨菲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太阳帽,和任何一个年轻妈妈没两样。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不远不近跟着两个便衣保镖——这是岳父坚持安排的。

“其实不用,”萨菲曾反对,“在中国很安全。”

“小姐,这是老爷的命令。”穆萨礼貌而坚定。

玩累了,我们在草坪上野餐。萨菲铺开餐布,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水果。

“爸爸,”艾莎靠在我怀里,“我们以后住中国还是非洲?”

“你想住哪?”

“我想住有爷爷奶奶的地方。”艾莎说,“但我也想非洲的家,想工地上的小狗。”

萨菲摸摸她的头:“我们可以两边住。寒暑假回非洲,平时在中国上学。”

“真的吗?”

“真的。”

阿卜杜勒抬起头:“爸爸,我可以上武术班吗?我们班王小虎上了,可厉害了!”

“可以啊,你喜欢就上。”

“那妹妹呢?”

“妹妹学跳舞。”萨菲笑着说,“你们想学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

阳光很好,草坪上有许多家庭。我看着萨菲和孩子们,觉得这十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手机响了,是岳父。

“林,”老卡鲁姆的声音通过翻译传来,“下个月集团在日内瓦有个会议,关于非洲铁路网建设的。你有兴趣来听听吗?以专家身份。”

我想了想:“爸,我现在是休假。”

“知道。但你的经验很有价值。就当来玩,顺便给点建议。”岳父顿了顿,“当然,有报酬。按集团顾问标准,日薪五千美元。”

我笑了:“爸,您不用这样。”

“不是照顾你,”岳父也笑了,“是真的需要你。你在非洲十年,修了那么多铁路,你的经验花钱买不到。”

我看萨菲。她对我点点头。

“好,我去。”

挂断电话,萨菲靠在我肩上:“爸爸很欣赏你。他说,不靠家里混出来的,才是真本事。”

“那你呢?”我逗她,“你看上我什么?”

“看上你傻。”萨菲眨眨眼,“十年都没发现老婆是富豪。”

我们都笑了。孩子们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草坪上,阳光正好。

第二十五章 真正的家宴

临走前一晚,我们在自家院里摆了真正的家宴。

没请外人,就我爸妈,我姐一家,还有萨菲和三个孩子。穆萨和助理们被我安排去了县里宾馆——今晚,只有家人。

我妈下厨,做了最拿手的手擀面。萨菲打下手,学得认真。我爸和我姐夫在院里支起烤架,烤羊肉串。孩子们在枣树下追逐嬉戏。

“这才像样,”我爸边撒孜然边说,“前些天那阵仗,吃龙肉都不香。”

“就是,”我姐揉着面,“还是咱自家的饭香。”

羊肉串烤好了,滋滋冒油。手擀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萨菲给每个人盛面,动作熟练。

“妈,您教我做的这个卤子真好吃。”萨菲说,“回非洲我也做。”

“好,好,”我妈眼睛笑成一条缝,“想吃了就打电话,妈教你。”

饭桌上,没人提卡鲁姆集团,没人提百亿投资,没人提私人飞机。大家说的都是家常话——孩子上学,地里收成,猪肉涨价。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说:“林子,你以后啥打算?”

全家人都看过来。

“爸,我还没想好。”我实话实说,“可能在非洲继续干,也可能回国。看机会。”

“不管你咋选,记住,”我爸举起酒杯,“腰杆挺直了,是啥就是啥。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到哪都睡得踏实。”

“知道了,爸。”

“还有,”我爸看向萨菲,“媳妇是好媳妇,好好待人家。人家不嫌弃咱穷跟了你,咱得知恩。”

萨菲眼睛红了:“爸,是我有福气。”

“都有福气!”我姐举杯,“来,为咱们一大家子,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萨菲扶我回屋时,我拉着她的手说:“媳妇,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了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没选那些富二代。”

萨菲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傻瓜,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的幸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这个黄土高原上的小院子。

院子里,三个孩子已经睡熟。枣树下,我爸和我姐夫还在喝酒聊天。厨房里,我妈和我姐在收拾碗筷。

这就是我的家。平凡,真实,温暖。

第二十六章 回程

回非洲那天,村里很多人都来送。

这次没有豪车车队,只有一辆商务车——我坚持的。萨菲也赞同,轻装简行。

但村里人还是来了。三婶提着一篮子鸡蛋,建军媳妇拎着自家做的酱菜,二伯捧着两瓶酒。

“林子,常回来啊!”

“萨菲,照顾好自己!”

“孩子们,记得想爷爷奶奶!”

车子启动时,我看见我妈在抹眼泪,我爸搂着她,朝我们挥手。

三个孩子趴在车窗上,拼命挥手。

车子开出村子,开上县道,开向机场。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萨菲问。

“想回来就回来。”我握住她的手,“现在方便了,有专机。”

萨菲笑了:“你不是说不喜欢专机?”

“是不喜欢那排场。”我也笑,“但喜欢方便。”

机场,那架小型专机在等我们。还是安德森机长,还是那批空乘。

登机前,我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土地。

十年了,我从这里走出去,带着一腔热血和一身贫穷。今天我回来,带着妻儿和一身故事。

我还是我,那个修铁路的林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不再害怕谁的眼光。我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家,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

这就够了。

飞机冲上云霄。

艾莎问:“爸爸,我们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很快。”我说,“想爷爷奶奶了,咱们就回来。”

阿卜杜勒问:“爸爸,我可以在非洲学武术吗?”

“可以,爸爸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法蒂玛问:“爸爸,棉花糖可以带上飞机吗?”

萨菲笑着搂住她:“下次妈妈给你做。”

我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手机震动,是岳父发来的信息:“会议资料发你邮箱了。不急,先陪家人。”

我回复:“谢谢爸。另外,我有个想法,关于东非铁路支线建设的,想和您聊聊。”

岳父很快回复:“随时。对了,下个月你生日,我送你个礼物——卡鲁姆集团基建事业部,5%的股份。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那行字,久久无言。

“怎么了?”萨菲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笑了:“收下吧。爸爸是真心的。”

“太多了。”

“不多。”萨菲靠在我肩上,“你值得。”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

十年非洲,十年青春,十年奋斗。

我曾以为自己在修铁路,修一条通往远方的路。现在我才明白,我修的,其实是回家的路。

路的那头,是故乡,是爹娘,是根。

路的这头,是妻儿,是未来,是家。

而我,站在路中央,左手牵着过去,右手握着未来。

稳稳地,踏实地,走下去。

(全文完)

------

后记

回国探亲一个月后,林伟接受了卡鲁姆集团的顾问职位,但坚持从基层项目做起。他主导的东非铁路支线项目,成为中非合作的典范工程。

萨菲在中国设立了慈善基金会,专注中非儿童教育。三个孩子进入国际学校,能流利使用中、英、法、斯瓦希里四种语言。

林建军后来参加了县工业园区的建材招标,凭借真实资质中标了一个小项目。他再见到林伟时,恭敬地叫“林总”,但林伟依然叫他“建军哥”。

三婶成了村里的“非洲通”,逢人就讲她侄媳妇家的故事,虽然大部分是编的。

林伟的父母还住在老宅,但翻新了房子,装了暖气。林伟每周和他们视频,假期就接他们去非洲住几个月。

每年春节,那架白色专机会准时降落在县城机场。村里人都会说:“看,林子一家又回来了。”

而林伟,依然是那个修铁路的工程师。只是现在,他修的每一条路,都让回家的路,更近一些。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