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沈巍继续停留杭州,按他的计划,本来只是想在杭州呆两天,就已经超量了,但他说合作方为他将宾馆订到了27日,于是他的活动又继续进行下去。
在杭州的第三天,他继续围绕着龙井茶,展开了对茶叶各个环节的踏访。
实际上,这也是到杭州旅游时,必定要安排的一个环节。我记得那一年到杭州去,就是沿着岸,逛了一圈堤,上了船,游了一圈湖,然后经过岳飞庙,爬了一座山,上到了飞来峰,一圈下来,深刻地体味到“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只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的精准认定,整个西湖,就像一汪大池里的水,哪里有小家碧玉的味道?但是因为有西湖的人文灌注,才使得西湖有了精神的灵性。
而沈巍对杭州、对浙江的讲解,正是把握住了杭州的精神文化的精髓,才剖解出西湖的优美,浙江的精神底蕴。
沈巍一直甄别着杭州不仅有它的温婉的一面,更有着它的雄奇的一维。他不承认苏小小是真正的杭州人物,那更多的是一个传说的附会而已,但杭州的真正的伟大女性,他认为应该铭记的是秋瑾女士。
在杭州在的第三天,他去了茶园,看到了摘茶的茶农,来到了制茶的工场,见到了炒茶的师傅。当年我们到杭州旅游的时候,也被带到过炒茶的现场,当时也是匆匆而过,觉得这不过是旅游的一个冗赘的购货环节,但沈巍却能反客为主,把茶叶生产与出售的主场,变成了他的讲述杭州文化与精神的客场。
在当晚的直播间里,沈巍直接改变了卖货直播间里的主调氛围,将卖货为主的时间长度,变成了他讲述杭州、并进而扩大至浙江、再辐射到全国包括山西、河北等地文化语境的“二手时间”。
他用他的屡战不败的“家乡问话术”,便让专场的主持人与客服人员蜕去了商业化运作的机器式表演,让他们还原出真实的人性与人情的一面,成为被沈巍话语操纵的一个多了一些血肉的人物。沈巍打乱了通常直播间的那里冷面而无情的售货秩序,让这些乏味而夸张的卖货表演,收敛了它们的刻意营销,而臣服于沈巍以“串”为风格的文化柔软与韧性中。
当直播结束后,沈巍看到的是现场幕前幕后众多人员为这场直播服务而带来的忙碌,笑称他自己是一个人。但恰恰是他的一个人,碾压了直播专业团队的环环相扣的合成咬合力,充分可以看出,沈巍单枪匹马所携带着的强大的文化输出能力。
甚至沈巍还骄傲地说,如果他早知道直播内容要涉及到那么多的浙江文化,那么,他就要把十卷本《浙江通史》读一读了。但即使他没有读过更多的浙江文史资料,他在杭州这几天来对浙江文化的讲述,已经把之前破碎的越地文化条分缕析成自成篇章、条理分明的事实与精神各有其主的明晰板块了。
这与他之前到了安徽和县、到了福建仙游、到了云南昆明、到了陕西西安一样,都能把当地的文化,整理成一份一目了然的精华荟萃,提拎出一份直逼文化真谛的目录提纲,沿着沈巍的行进路线,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更能贴近地域真实的文化讲述。
在杭州,沈巍依然闪现出他的这种对文化的甄别、淬取和蒸馏过程,这才使得他的讲述有着独到的醇香味道。
26日这一天,他抽出时间,前往钱塘江大桥纪念馆,到达现场,已经过了参观时间,但馆方表现出了难得的亲民性,额外对沈巍延缓闭馆,为此沈巍深为感激,说:
——所以今天这个参观呢,我认为是很有意义,只是很遗憾,匆匆忙忙进去,因为人家已经关门了。但是呢,杭州人民的这个素质高,一听:哦,你们是外地过来的啊,优待你们 10 分钟,延长 10 分钟,这没办法呀,因为按理说它完全到了下班时间了,这个关门也一点没错。
反正就是说,他知道我们是专程来的,因为我们是仰慕而来的,所以他让我们参观。——
谈及参观感受,他首先从钱塘江大桥的“桥”谈起,为杭州的这座大桥从背景身份确定了它的定位:
——因为这个桥呢,是我们人类克服自然困境的一个最重要的载体,你比如说我们从古代来说,造桥呢是很艰难的。那么过去的船,我前几天说了,这个浙江跨湖桥遗址,有我们全国出土的最早的一个独木舟,那独木舟干嘛用的?实际上就是最早的桥。因为古人没办法造桥,他必须要用这个船来达到沟通两岸的地步。
实际上我们现在这个直播间,包括网络,我认为也是座桥。就是我们从业者跟粉丝的一座桥。
我认为这个桥呢实际上是最好的一个体现。——
接着,沈巍道出了钱塘江在中国造桥上担负的第一的地位:
——今天为什么要去这个这个钱塘江大桥呢,一个就是对前辈的致敬。因为我们很多媒体嘛,可能一般就比较混乱。
比如说中国第一座,中国人第一座造的桥是什么桥?我讲的是跨长江的啊,跨黄河的另当别论。那么很多人会有很多答案的了。比如说南京长江大桥,武汉长江大桥。那我说这个答案呢,都是似是而非,就是说的有一定的准确,又不一定很准确。
你要是按照大范围的,就是我们中国人,那么包括 49 年之前,我们自己设计又是自己承担建造任务的大桥,就是这个钱塘江大桥。
至于武汉长江大桥呢,当时因为有苏联专家的参与,所以呢,只能说是四九年之后我们建造的第一座大桥。
但四九年之后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又是自己承担建设的,那当然是南京长江大桥,所以这个大桥呢就是影响更大。
但是呢有个误区,我说如果是摒弃这个政权的更迭,就是中国人建造的,而且设计的,自己设计的,应该就是钱塘江这个大桥了。——
而更让钱塘江大桥具有了精神意义的原因,沈巍接下来作了分析:
——因为我们现在钱塘江的桥,那几乎是之江一桥、之江二桥、之江三桥,好多桥了,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忘当年造桥的这个艰辛,对吧?
因为当年的科技和当年的工具都不如我们今天。那么这个桥,我觉得我们每位来杭州的朋友呢,我认为是应该都去看一看的。
一,它的这个悲壮的历史,就是它建造的时候,刚刚通车就面临着要炸毁它,因为日军侵华,要面临炸毁它。
所以呢,我觉得茅以升先生他有一首诗,他就是说:炸桥是我炸的,但是我哪天,如果我不把它重新恢复,我就不丈夫。——
我们知道,茅以升先生创作的与钱塘江大桥相关的诗歌,主要体现于其组诗《别钱塘》。其中最广为传诵的诗句出自组诗的第三首:
陡地风云突变色,炸桥挥泪断通途。
五行缺火真来火,不复原桥不丈夫。
沈巍从茅以升先生对“大丈夫”的定性,引申到各行各业,把什么是真正的“大”解说得非常到位,也非常令人启发,那就是真正的强大,不是外表的凶悍与蛮力,而是格局大,服务优,胸怀广:
——那么我觉得我们直播间各位朋友,包括各位从业者啊,那么你们的将来的雄心壮志就是,要把最好的产品贡献给顾客,把最好的服务给粉丝,那么这个就是最大的大丈夫。
我觉得很多人在直播间跟人家吵架,他觉得我是大丈夫,我说不是,我认为真正的大丈夫,不见得一定要怒目横眉。
作为主播来说,你让直播间的朋友感到一种愉悦感,那我觉得是大丈夫。——
钱塘江大桥不仅仅是一件技术产品,它蕴涵着的精神力量,在沈巍的解说下,实际上暗含着浙江人的那种坚韧不拔的勇毅精神,可以说,沈巍不断地剖解着这一座英雄大桥的各个层面,最后升化成精神的制高点,也就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水到渠成了:
——所以今天我去钱塘江大桥呢,等于一偿夙愿,对吧?因为是从小就知道钱塘江大桥,从小就知道茅以升先生,这一次呢,终于偿愿了,还来到了他的雕像前面,我感到很荣幸。
但是这一点也充分说明了浙江的一个特殊(性),因为过去古代嘛,他说我们越国啊,是报仇雪耻之心乡,就是说,那是很有豪迈之气的。但是最近呢,好像给大家感觉杭州人很文弱,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充分地体现了杭州人民的那个勇敢奋斗的精神,我觉得这个钱塘江大桥的这个通车,然后又被炸毁,又重新建设,一直到今天的这个钱塘江上的这个桥,这么样的多,那就说明了我们,一个是经济发达,一个是我们人民的意志力和创新精神和创造力。——
最后,沈巍像通常的行文一样,发出了吁请,为整个一气呵成的口述申论,完美收官:
——那么我觉得这个景点呢,在杭州来说不是很热门,但是我倒是建议大家去参观一下,因为我们讲,好像那种悲壮啊,爱国啊,不是口头上讲的,尤其是各位朋友,如果有孩子将来要从事理工科行业的,我倒是觉得更要参观一下,就是要学习茅以升这样的老一辈的工程师,怎么在艰苦的环境下,创造出这么辉煌的成绩的。这就是我今天参观的一个感受。——
钱塘江大桥的确是一个冷门景点,那一年,我们到杭州去,经过了钱塘江大桥,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它横垮江上的熟悉的身影,其实心里也是颇想前去一观的,但是西湖的名气太大,被带着去逛了一池不清不白的水,但是沈巍的讲述,却讲出了钱塘江大桥的热血情怀,这是对这座伟大的桥的最深刻的、也是最知音的致敬。未去的游者,也算是作了一次神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