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三晋大地的桃花红杏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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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三晋大地,一场跨越千年的花事正在上演。桃花晕染太行,杏花点缀黄河,梨花如雪覆平遥,连翘鎏金挂中条。

我们手捧一份山西看花地图,从太原晋祠出发,沿着汾河水路一路向南,再折向东西,你便能看尽山西大地的桃花红、杏花白。这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一场穿越千年的诗意漫游——那些被历代诗人吟咏过的花朵,如今依然在同样的土地上绽放。

太原西南的悬瓮山下,晋祠静卧千年。这里不仅是三晋文脉的源头,也是山西春日诗意的起点。汾河从晋祠旁流过,将这份春意带向远方。

元代诗人契玉立在《游晋溪》中,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晋祠春日的全景图:

“访古晋祠山,晓集汾水桥。星河没惨淡,野色见平遥。……涧壑耸绿桧,原隰散红桃。敞殿罗幢幡,虚庭杂牲醪。”

诗人清晨在汾水桥边集结,天边星光渐淡,晨雾中平遥古城若隐若现。走进晋祠,深涧中古柏苍翠挺立,原野上桃花烂漫绽放——“原隰散红桃”五字,写出了桃花在平原与低地间随意散布的景象,不刻意,不雕琢,却有一种自在的美。

清代诗人杨深秀在《春暮得秋湄太原书却寄》中,更是将晋祠春色写得淋漓尽致:

“春风吹我愁,忽满晋祠水。晋祠春水绿沄沄,万树桃花粲锦云。”

“万树桃花粲锦云”——桃花盛开时,如锦绣般的云霞铺满天际,与晋祠的春水相映成趣。诗人虽在愁中,但收到友人从太原寄来的书信,看到晋祠这般春色,愁绪也被春风带走,化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沿着汾河继续前行,太原市文旅局发布的“古建寻芳·文脉赏春游”线路,正是以晋祠为起点,串联起太原古县城、纯阳宫、双塔寺等地标。晋祠公园里,3月玉兰、4月碧桃、5月牡丹次第绽放,周柏苍劲、难老泉潺潺,千年古建与繁花相映成趣。这正是契玉立笔下“敞殿罗幢幡,虚庭杂牲醪”的当代回响——千年前的庙宇与花事,至今仍在延续。

汾河从晋祠流出,穿太原城而过,两岸的春天是这座城市最动人的风景。太原市文旅局推出的“汾河春韵·水岸悦心游”线路,沿汾河湿地公园、雁丘园、汾河四期、老龙头景区展开:3月至4月,汾河景区连翘、榆叶梅、丁香芬芳四溢,沁人心脾。

汾河春天

“一川碧水穿城过,两岸春色醉人心。”这正是汾河春天的写照。沿滨河自行车道骑行或漫步,杏花、连翘、榆叶梅次第绽放;向北延伸至老龙头景区,连翘鎏金、迎春绽黄。这座滨水空间与千年古刹窦大夫祠隔河相望,已成为春日游玩的热门打卡地。

汾河两岸的花事,也被诗人写进了诗里。汾阳的杏花村,因杜牧那首千古传诵的《清明》而名扬天下:

汾河岸边的花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首诗没有一字直接描写杏花,却让“杏花”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成为山西春日最具诗意的一笔。当代一篇《春赋》中写道:“羊羔酿之御液,杏花醅之佳醇。国际金奖勇夺之魁首,布鲁塞尔欣逢乃琼津。”杏花村的酒,至今仍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光彩。

明末清初诗人董文骥在《三月廿二日汾阳道上见梨花折得一枝口号》中,留下了汾阳春日的绝美画卷:

“东风远到晋山迟,三月梨花始放时。雨里粉痕殊郑重,月中空色共迷离。”

“东风远到晋山迟”——山西的春天,总和“迟”字分不开。直到三月,梨花才开始绽放。雨中的梨花,粉痕凝重;月光下的梨花,空色迷离。这样的春色,虽有几分姗姗来迟的遗憾,却也因等待而更显珍贵。

汾河流经太原、临汾,最终在运城汇入黄河。沿着汾河一路向南,我们来到黄河岸边。这里的春天,因黄河的壮阔而不同。

乾坤湾的杏花开了

运城市文旅局推出的5条踏春赏花线路中,有一条“黄河古韵古建花香游”,纵贯稷山、河津、万荣、临猗,一路尽览黄河奇景与晋南精华古建,杏花、山桃、连翘、梨花漫山遍野。永济市则推出了“十里桃花映黄河”线路:沿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前行,樱花园、普救寺、鹳雀楼与黄河滩万亩桃花交相辉映。

普救寺前的杏花

鹳雀楼,这座因王之涣而名扬天下的千古名楼,春日登临,别有一番景象。当代一篇《春赋》中写道:

“睹黄河岸,船工号子则云天响彻;登鹳雀楼,极目观波乃涛卷龙鳞。华夏文明发祥于此地,神州焕彩拓展于今人。”

黄河岸边的春天,是宏大的、壮阔的。这里的桃花,开在黄土崖畔,迎着河风怒放;这里的杏花,绽在渡口码头,伴着船工的号子摇曳。正如诗中所写:“鹳雀楼前花似海,雪花山里树如屏。神州哪里风光好,我赞山西永济城。”

山西夏县

桃花映黄河,古楼伴花海——这是黄河岸边独有的春日画卷。

从黄河岸边向南望去,中条山横亘天际。这座山脉不仅是山西的南大门,更藏着一处千年花事胜景——沁水杏谷。

杏谷朝霞

《杏谷诗序》中详细记载了这一胜景:

“出沁水,西十五里,有河曰杏河,有村曰杏峪。究其名因景而来。河谷两岸,山多俊秀,林多桃杏。每逢三月,万木尚枯,唯桃杏争春。或白,或粉,或红,婷婷立于一片萧瑟之中,绚丽多彩,卓尔不凡。一山如是,一谷如是,山山谷谷皆如是,能不震撼?故曰杏谷,或杏峪。”

这段文字描绘的,正是沁水杏谷的春日胜景。万木尚未复苏,唯有桃杏争春,在萧瑟的山野间绽放出绚丽的色彩。若在早晨,旭日东升,霞光初上,相映桃花,花得其光,分外妖娆;霞得其载,更添神气。“沁水古十景‘杏谷朝霞’如是而来。”

诗人们为这片杏花山谷留下了大量吟咏。明代何景明游赏沁水,观杏谷风光,作《杏谷朝霞》:

“东风满山开杏花,杏林十里如蒸霞。

武林桃花解迷客,何如种杏作生涯。

人家半住山霞中,满院落花寒食雨。

春香扑雪春酒酣,长遣行人问山主。”

明代弘治年高平知县杨子器,游赏沁水所作《杏谷朝霞》云:

青山深处杏花园,鸡犬人家融断垣。

流出溪头红数点,错教人说是桃源。

诗人们感觉这杏谷太美了,三五人家,小桥流水,自把杏谷当桃源,何如种杏作生涯?

杏花不羡牡丹的国色天香,却有着报春先开的傲骨。这正是山西春天花事的写照——不是最名贵的,却是最真实的;不是最艳丽的,却是最动人的。

太行山人的《杏谷朝霞》则描绘了杏谷的宏大意象:

“杏谷深深杏花开,涧溪流水长徘徊。清香淡远看不尽,疑似烟云动地来。”

杏花开遍深谷,涧溪流水潺潺,清香弥漫山谷,远远望去,仿佛烟云涌动,铺天盖地。

在运城中条山的凤凰谷,同样有杏花盛开。一位诗人写道:

“千枝万朵杏花开,如雪如云粉叠白。蜂蝶未至春早来,三月菲芳她先采。”

中条山下的杏花,无论是沁水杏谷的“朝霞”,还是凤凰谷的“如雪如云”,都是山西春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汾河东岸,太行山巍峨耸立。这里的春天有着独特的山野之美。晋中左权的百里画廊,是太行山春日花事的代表。榆次乌金山、左权百里画廊桃花盛开,昔阳大寨梨花含苞待放,和顺云龙山、寿阳方山等地也是赏桃花的绝佳去处。

太行山的桃花

而这里,也是左权开花调的故乡。那首传唱大江南北的《桃花红杏花白》,正是左权开花调的代表作:

“桃花来你就红来,杏花来你就白,漫山遍野向阳开呀,啊个呀呀呆。”

歌词直白而热烈,没有文人诗歌的雕琢,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桃花的红、杏花的白,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色彩。“漫山遍野向阳开”,七个字就勾勒出太行山春日最壮阔的景象——那是一种肆意的、张扬的、毫不遮掩的美。

晋城诗人崔御风在《五律·仲春》中也写道:

“行山多困惑,斜柳绿初萌。杏去桃花映,樱开梨蕾衡。”

太行山中,斜柳初绿,杏花落去,桃花映照,樱花和梨花次第开放。花开有序,从南到北,正是春天的节奏。

汾河的源头在晋北,而晋北也是长城的故乡。从太原沿汾河溯流北上,便来到长城脚下。这里的春天来得最晚,也最让人期盼。

李二口长城的杏花开了

唐代诗人杜审言在《经行岚州》中写道:

助马堡的杏花

岚州地处吕梁山腹地,诗人两次经过这里时,隰城已是杏红柳绿,而同期的岚州却“花不发”——花树皆未绽放,新旧积雪残留在山野之间。

但花终究是要开的。大同守口堡的杏花,至今仍是春日一景。诗人王占斌在《守口堡看杏花》中描绘了这里的景象:

“黑水河推开村庄,露出猴子山。被谷雨之手轻抚的杏树,沿着宽谷一路狂奔。在守口,春已荡漾,杏花长发飘逸。”

守口堡的杏花,是“沿着宽谷一路狂奔”的,有着野性的、奔放的美:

“与一株杏相依为命,饮尽了天地的孤独。一株被北风宠爱的杏,跨黄土的马,绝尘而去,所有的花开都朝着一个方向。”

长城脚下的杏花,被北风宠爱,饮尽了天地的孤独。这样的花,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是历经风霜的战士。它们所有的花开都朝着一个方向,仿佛在向长城致敬。

在紫荆关,另一位诗人写道:

“高台要隘扼边防,壁垒坚城锁太行。雪杏林中春鸟唤,紫荆关外柳烟长。”

“雪杏林中春鸟唤”——白色的杏花如雪般铺满山林,春鸟在枝头啼鸣,长城关外的柳烟袅袅升起。这是边塞花开的坚韧之美,也是山西春天不可或缺的底色。

平遥古城里的杏花

从晋祠的“原隰散红桃”,到汾河两岸的“万树桃花粲锦云”;从黄河岸边的“鹳雀楼前花似海”,到中条山下的“杏谷朝霞”;从太行山中的“桃花红来杏花白”,到长城脚下的“雪杏林中春鸟唤”——汾河如同一条诗意的纽带,将三晋大地的春日花事串联成一幅壮美的画卷。

正如清代诗人杨深秀在诗中所写:

“晋祠春水绿沄沄,万树桃花粲锦云。”

这春水,从晋祠流出,汇入汾河,流向黄河,滋润着三晋大地的每一寸土地。而这桃花,从晋祠开到黄河岸边,从中条山开到太行山下,从沁水谷底开到长城脚下,开遍了山西的每一个角落。

又是一年春来到。循着汾河的流向,携一卷古诗,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当你在晋祠的桃花前读到契玉立的“原隰散红桃”,当你在鹳雀楼上远眺黄河滩的万亩桃花时想起“鹳雀楼前花似海”,当你在左权的山野间听到那“桃花红来杏花白”的歌声——你会发现,山西的春天,不仅在花里,在诗里,更在千年的文脉与当代的生活之间,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春日山西,正是好风光。收好这份看花地图,从晋祠出发,沿着汾河,去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