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 《 新华每日电讯 》2026年3月27日12版
多安桥,安澜梦
湖南常德澧县东南有一水流绕,名曰“兰江”,江水清洌,波澜不惊。一座11孔连拱古桥呈西北—东南走向横跨江面,如长虹卧波,连接起往返城乡间的陆路交通。
3月12日拍摄的多安桥
桥拱连接处是10座宽出桥面甚多的梭形桥墩,由下至上呈阶梯状内收,托举起211米长、8.7米宽的弧形桥身,造型古朴典雅,很是新颖独特。
桥头处,澧县考古研究和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汪俊手扶栏板,叙说古桥如数家珍。
“这10座桥墩称为‘梭形墩’或‘舟形墩’,之所以如此设计,是为了加快江水流速、减轻水流对桥体的冲击,从而增强桥体稳固性,并可分开水面漂浮物,尤其在兰江涨水行洪时效果明显。”澧县雨丰水沛,桥墩的此种独特造型设计既科学合理,又不失美观。汪俊以为,“梭形墩”因地制宜,依势架构,“极为少见,科学和艺术研究价值极高”。
兰江静水流深,古桥凌波飞架,古朴大方,然而从初建到新中国成立前的100多年间,古桥却“命运多舛”,洪涝之灾与兵燹之祸连绵不绝,致其几建几毁几复,可谓历尽沧桑。
明末清初,此地便有“浮桥”的建造,但桥体脆弱,浮而毁,毁而浮,反复“浮”了数次,终归不曾“浮”得起来。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澧州(澧县时称“澧州”)有乡绅名彭宗亮,家资颇厚,饶有余财。其人往返州城内外,每为水所阻,不胜其烦。于是彭乡绅发起宏愿,大倡建桥之利,也多得乡民响应拥护。桥资则彭氏自出若干,募集其余,一切就绪,遂选址兴工。
但这桥建成之初却颇“顽劣”,水势涨,便“毁于一旦”,之后易地复建,并更名“绣水桥”,然而当时也只造起9座墩子。至此,造桥大计草草了结,彭乡绅和乡民们眼见宏图不成,进出州城要道仍为一水阻隔,却也无如之何。
然而,有尝试失败的勇气,终会为成功辟开一条通途。
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澧州府迎来新的主政官员:安佩莲。
安氏乃贵州贵定县人,进士出身,到任澧州两年后,倡导续建“绣水桥”。此举亦得上级监司官守道多赉的大力支持。同年腊月,停摆30多年的续建工程在多、安二人的主持下终于破土重开。
续建之桥梁终于在两年后的仲夏之际竣工。为纪念多赉和安佩莲两位倡修主持者,州人遂取二人姓氏,将古桥更名为“多安桥”,并沿用至今。
“1902年,有传教士拍过一张照片,基本上是续建后这座桥的原貌。”汪俊说,“当时桥的两头是牌坊,中间有一个亭子,桥栏上还有小石狮子。”此后古桥多历水毁兵难,1943年11月,日寇南侵,国民政府曾将此桥三墩四孔炸毁以阻其锋,牌坊和亭子便都荡然无存,连栏杆上的小石狮子也纷纷“逃去无踪”,虽1948年修复亦不再现。
新中国成立后,多安桥或大或小又有修缮,桥面换了部分石板,增加了一座桥墩,其整体大部仍保持原有架构和规模。2019年10月,多安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汪俊所在的文保部门曾对多安桥周边有过几次考古发掘,“附近曾陆续出现过一些石碑,载有‘多安桥’的建造历史及其为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便利”。根据对相关资料的研究,多赉与安佩莲主持续建时,因经费有限,桥梁除保证基本的交通功能及必要设施外,其余“锦上添花”类设计,则能省便省、能免则免,以有限钱财,办最有用事。
多安桥。常德日报通讯员 刘军 摄
多安桥地处当时进出州城的交通要冲,建成后为乡民带来诸多便利,事虽小,而功实大。多、安二人虽不似正史中那些动辄有洋洋洒洒数百千言传记之主人的“丰功伟绩”,但就是这种看似微末渺小但真正利民以实的政绩,却写在乡人心里,为后世永记。
兰江清流,古桥无声,往返于两岸的人们或骑或步,提篮挑担,陆续从桥上经过。夕阳低垂,澄江如练,“散绮”的余霞洒落在古桥几处拱壁间,披金带锦。
闻多安桥建成后,澧州曾有对联流传云:
“四郊昨多垒,九澧兹安澜。”
九澧者,乃湖南澧水干流及其八大支流之总称。这是当时州民最淳朴简单的愿望。然,唯有国泰,民方“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