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北京土生土长的口味，面要筋，卤要厚，走到重庆这座山城，第一天就被楼梯治了脾气，行李拎着，上行下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原以为重庆只剩辣和雾，结果一脚踏进朝天门码头那块石阶，水汽往脸上一扑，江风带着汽笛声，脚边青苔滑得人心里打鼓。
朝天门边上立着“大江所会”碑，老辈子讲嘉陵江和长江在这儿扯到一块，清水会浑水，颜色分成两道，涨水天更明显。
解放碑这头就不多搁脚，街上商场亮得发白，规矩一点，绕开主街，往八一路小吃街背街钻，拐进较场口，巷子里抬头一看，老阳台上晾着被子，烟囱口冒白气，才对味。
较场口戴家巷那口羊肉汤，锅边挂着盐罐，早上七点半去，肉片切得薄，汤面一层小油星，撒葱花和白胡椒，配个坨坨粉，肚子里先打底，价上墙写着，明明白白。
磁器口古镇，周末容易挤，想看点真东西，走开大街，河对面从白鹤梁水下博物馆坐车三站下，回头再进磁器口的金刚碑古道，石板台阶还在，坡陡，墙根种月季，阴天拍照也干净。
古镇里喊着麻花的铺面太多，队伍排得像过年，真要吃，走到“陈麻花总店”后面的支路，买半斤原味，脆，干，不黏牙，啃着往沙磁巷方向走，墙上能看到老海报，歌厅字样还留着毛边。
沙坪坝那边有个红岩革命纪念馆，白公馆、渣滓洞在一条线上，墙面弹孔和铁门的划痕都在，讲解说“香山别墅”是白驹过隙的旧事，人往里走，脚步自然放慢，记得带点水，路口卖的瓶装茶价格正常。
黄桷坪涂鸦一条街，准确点说在四川美院老校区周围，墙皮上画的从猛兽到卡通，层层叠叠，天气潮，颜色更闷一些，找“交通茶馆”落个座，木桌缺角，老板泡盖碗，台面上水渍一圈一圈，坐一会，能听见方言里有节拍，照片别怼人脸，抬手拍屋梁和老风扇，这些几年都没换。
南山一棵树观景台看夜景，人多，栈道上容易挨挤，省这口气，走旁边“鹿角隧道”口上去的江边机位，脚下旧台阶，抬头能对到东水门大桥的红弧，蓝时刻开灯，快门调慢一点，车流会拉成线。
洪崖洞这地儿，灯一亮，像城里人过年挂灯笼，桥上看最顺眼，站千厮门嘉陵江大桥的行人道，中段往下俯拍，楼层层叠叠的木格窗会排成方阵，不下桥到人堆里，鞋也能保个干净。
长江索道值不值，工作日去，早点，阴天更稳当，车厢窗子靠江边，门一开风往里钻，顺势看两岸的老楼贴在崖壁上，像是把城市钉在了石头上。
江湖菜不挑招牌，挑锅底味儿稳的，南纪门“胖妹肥肠鱼”，鱼片薄，肥肠先炸再煮，端上来边冒泡边呼气，不空口硬吃，配碗豌豆米饭，小颗粒，甜度刚好。
火锅是主戏，别在解放碑最近的那几家扎堆，价格和排队都上头，跑到观音桥步行街边缘“齐齐火锅”或者大石坝“老灶门”，锅底选微辣，红油看着吓人，入口正好，鸭肠七上八下，时间别拖，脑花裹着蒜蓉青椒一抹，勺底里打转两圈起锅，盘里码齐，别拍照太久。
小面得拆开吃，江北石马河那家“李记小面”，碗小，臊子香，面条抖着油光，先喝一口汤，再拌碗干的，麻花、糍粑、豆腐皮都能配上桌，早上去最合适。
讲点典故，湖广会馆在东水门一带，前身是各地商人来往落脚的公所，戏楼还在，木梁刻着卷草纹，舞台两侧“出将入相”的门，踩上去会吱呀，龙神祠里香案沉着，墙上碑刻写着“川江不夜”，纤夫的号子声都像从字缝里冒出来。
穿楼公路不稀奇，真要看，去嘉陵江滨江路的“李子坝站”下层走一走，火车从楼里钻过去，声音闷闷的，等个两班就够，别在上面排长队，楼下茶摊坐着也能拍，角度正，省时。
山城步道接古城墙，红砖夹着青石，雨天打滑，鞋底选齿深的，手摸墙面，能摸到旧灰的沙感，墙角贴了老门牌，门里猫出来晃一圈又钻回去。
说到江与桥，东水门、千厮门两桥像两把弓，白天看骨架硬朗，晚上看线条顺溜，北京那边讲中轴、城楼对称，这里讲跨江、坡道转圈，城的性子不一样。
避坑的事也得清清楚楚，朝天门沿江那几个海鲜生猛价目表看清，按斤算，先问清多大份再点，烤串摊蘸料盆一个个排着，看见油面起皮就换家，出租车晚上换班点容易拒载，叫网约车把定位定在巷口开阔处，车能掉头的地方。
住宿，临江景房好看，夜里船笛喊起来，轻睡的会醒，介意就往里街找，较场口、观音桥外圈，老房改的客栈，楼梯不宽，行李别太大，洗衣机有共享的，投币的那种，晾衣绳在天台。
路线别贪心，头一天江边线，朝天门、洪崖洞、千厮门桥，日夜各看一次就够，第二天山上一线，南山、老君洞、黄桷坪，第三天文化线，湖广会馆、红岩旧址、涂鸦街，空出半天只给吃，火锅安排在晚上，白天吃小面与羊肉汤，胃口有梯度。
体力省着用，电梯能坐就坐，轻轨二号线和三号线，沿线站口都有手扶梯，坡陡的巷子里常见便民电梯，刷卡走人，不丢人，省腿就是省时间。
买东西别跟风，折耳根要是吃不惯，闻一闻再下单，火锅底料挑油质红亮不发黑的，包装上看配料顺序，牛油排在前面才靠谱，邮寄回去，塞两层塑料袋，行李箱不用香三天。
天气这块儿，每年三四月潮，衣服干得慢，住的地方问问有无烘干机，门窗缝隙糊条透明胶带，夜里不渗风，夏天日头毒，桥下阴凉处歇一脚，矿泉水加点淡盐，脚后跟贴防磨贴，楼梯走多了才知道好处。
要说和北京的不同，城里那边平，街道拉得直，牌楼规整，这边起落大，坡口子一转就换一条街，胡同里讲规矩，山城里讲路子，火锅上桌全是爽快劲儿，茶馆里慢半拍，日子就这么支棱着。
走之前又去了一次江边，夜里风比白天紧，桥上灯把河面切成几段，远处船开过来，灯影在水里抖，手机揣兜里不拿，手扶栏杆，袖口里冒一点热气，脚下石头有点潮，心里边像被这座城按住，又轻轻一松。
留个小条记，下一次，磁器口只在清晨去，红岩多听一段讲解，火锅点清汤一半红汤一半，鸭肠先过，肥肠后走，南山换条小路上去，夜里风大，围个巾，省得落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