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小伙内蒙旅游误入蒙族婚宴,随礼1888,走前被新娘的妹妹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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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小伙内蒙旅游误入蒙族婚宴,随礼1888,走前被新娘的妹妹拦住

林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刻进生命里。

他是广西柳州人,二十七岁,在一家园林设计公司做项目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给设计师打下手,跑工地、改图纸、应付甲方,工资不高不低,勉强够他在城市里活着。六月底,公司难得有个项目空窗期,他请了五天年假,本想去桂林周边转转,刷手机时无意间看到一张内蒙古草原的照片——碧蓝的天,无边的绿,一匹马站在风里鬃毛飞扬。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当晚就订了飞呼和浩特的机票。

他没做什么攻略,背了个双肩包就出发了。从呼和浩特转车到锡林浩特,又搭了一辆顺风车往草原深处走。司机是个蒙古族汉子,叫巴图,跑运输的,汉语说得很一般,但人热情,一路上指着窗外给他介绍这是谁家的草场、那是什么山。林远听不太懂,只是点头笑,心里觉得这地方真大,大到人的呼吸都变得不重要了。

巴图把他放在一个叫哈日高毕的嘎查附近,说前面有个小镇子,可以住。林远道了谢,背着包走了两三公里,果然看见一片低矮的砖房和几座蒙古包散落在路边。他找了家家庭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族女人,脸被晒得黑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收了他八十块钱一晚上,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你一个人来的?”老板娘问。

“对,出来散散心。”

“赶上了,明天有婚礼。”

林远没太在意,以为就是当地人家办喜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马嘶声和鞭炮声吵醒。推开窗,看见远处的草地上停了一排车,还有十几匹马,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蒙古袍,三三两两地往一座大蒙古包走去。空气里有羊肉和青草混合的气味,风一吹,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林远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冲动。他套了件外套,把手机和钱包揣进口袋,出了门。

草原上的阳光白花花地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他顺着人流走,没人注意他,也没人拦他。大家都在忙——女人们端着盘子进进出出,男人们在蒙古包外面摆桌子,孩子们追着一只小羊羔跑。蒙古包门口挂了一块蓝色的哈达,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

林远站在人群边缘,有点手足无措。他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一个私人场合,但奇怪的是,没有人露出排斥的表情。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经过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蒙语,然后其中一个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往里走。

“我……我是游客,路过,不打扰吧?”他 awkward 地解释。

没人回答他,或者说了他也听不懂。他就这么被裹挟着进了人群。

婚礼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要大。主蒙古包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长条桌上摆满了手把肉、奶豆腐、炒米和各式各样的点心。酒壶是银色的,杯子不大,倒得却很满。客人们盘腿坐着,男人们已经开始敬酒,歌声一阵接一阵,不是那种表演式的唱法,而是端着酒杯、看着对方的眼睛、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声音。

林远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旁边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攥着一只酒杯。大爷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哪来的?”

“广西。”

“远。喝酒。”

大爷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了一杯。林远尝了一口,是草原白酒,辛辣得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咳嗽了两声,大爷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婚礼的仪式他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闹。新郎是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了红色的绸带,笑容憨厚。新娘被一群姑娘簇拥着进来,红色的袍子镶了金色的边,头戴珊瑚状的额饰,低眉顺眼地坐在新郎旁边。有人拉起马头琴,琴声苍凉又欢快,像风刮过草尖。

林远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那种酒入口凶,后劲更大,他的脸开始发烫,头也晕乎乎的。旁边的大爷不断给他添酒,嘴里念叨着“好事成双”“六六大顺”,他也不好拒绝。席间有人端着盘子上来收礼金,林远摸了摸口袋,钱包里有一千八百多块钱现金,他想了想,抽出了八百,又觉得太少,最后把整的全都拿了出来,放进了盘子里。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林远没听清,但他看见大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大爷说。

婚礼持续了很久。下午的时候,有人开始在蒙古包外面摔跤,两个壮汉抱在一起,青筋暴起,围观的人喊声震天。林远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又无比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用看手机,不用回消息,不用想明天要交的图纸。风从远处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像大海。

傍晚时分,他决定离开。他得赶回旅馆拿行李,然后搭车去锡林浩特,不然赶不上明天的返程航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往人群外面走。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你等一下!”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汉语说得很标准,但带着一点卷舌音。

林远回过头,看见一个姑娘追了上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搭在肩上,因为跑得太急,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

“你叫啥?”她问。

“林远。”

“你咋走了?”

“我……我赶时间,要走了。”

姑娘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到他面前。

“你的钱,拿回去。”

林远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沓百元钞票,用一根橡皮筋扎着,正是他刚才随的礼。

“这个……这是礼金啊。”他说,“我吃了饭喝了酒,应该的。”

姑娘摇头,语气很认真:“太多了。我们这里随礼,亲戚才随五百八百,你一个外地人,随一千八百多,不行。”

“没关系的,我就是一点心意,祝福新人。”

“不行就是不行。”姑娘把钱往他手里塞,“阿爸说了,不能要。”

林远把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真不用退,我是自愿的。你们招待我吃饭喝酒,我很感谢,这点钱不算什么。”

姑娘急了,跺了一下脚:“你这人咋这样!我们蒙古人不是见钱眼开的,你一个游客,误打误撞进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能收你这么多钱!你要是随个一百两百的,我就收了,这么多不行!”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草原上推来推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马头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林远看着面前这个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姑娘,忽然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柳州的乡下,村里办酒席,也有不相干的路人进来吃一顿,主人家不但不赶,还热情地添一副碗筷。那时候的人情味,和此刻草原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这样吧,”林远说,“钱我不拿回去,但你们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交了个朋友。我以后有机会再来,你们请我吃顿饭就行。”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攥在手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瞳仁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你等一下。”她说,转身跑了。

林远站在原地,有点懵。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但他又不好就这么走掉,只好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姑娘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她走到林远面前,把布包塞进他怀里,然后把那沓钱又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钱你必须收回去。这个是我们家的奶豆腐和风干牛肉,给你路上吃。”

“可是——”

“没有可是。”姑娘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要是不收钱,我阿爸会骂我的。我们家办喜事,不能让客人吃亏。”

林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接过了钱,没有再推辞。

姑娘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就对了嘛。”

“你叫什么名字?”林远问。

“萨日娜。”

“谢谢,萨日娜。祝你们家喜事圆满。”

他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萨日娜又在身后喊了一句:“你等一下!”

林远回过头,以为她又要塞什么东西。

萨日娜站在夕阳里,浅蓝色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辫子甩到身后。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你叫林远是吧?你是广西的?”

“对。”

“广西远不远?”

“远,两千多公里。”

萨日娜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距离。然后她忽然说:“你路上慢点。”

林远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旅馆,老板娘问他婚礼好不好玩,他说很好。老板娘又问随了多少礼,他说一千八百八。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说了句蒙语,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好笑。

“你这个人,”她摇着头说,“太实在了。”

林远笑了笑,没说话。他躺在床上,把萨日娜退回来的钱数了一遍,一张不少。旁边放着那个布包,打开来,奶豆腐白白嫩嫩的,风干牛肉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用油纸包着,闻起来有一股浓浓的肉香。

他捏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很咸,很硬,但是越嚼越香。

第二天一早,他搭了巴图的顺风车去锡林浩特。路上巴图问他婚礼的事,他简单说了,巴图听完哈哈大笑。

“萨日娜?那是新娘的妹妹。她阿爸是嘎查里有名的老实人,不会占人家便宜的。”

“她妹妹?”林远愣了一下。

“对,新娘叫其其格,萨日娜是她妹妹,还在读大学,放暑假回来的。”

林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车子在草原公路上颠簸,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绿色,偶尔有几匹马低着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回到了柳州,生活照旧。上班、改图纸、跑工地、开会,日子像一条平坦的公路,一眼看得到尽头。他把手机里拍的照片导出来,选了几张发朋友圈,配文是“误入草原婚礼,被热情淹没了”。底下评论一堆,有人说“你也太勇了”,有人说“随这么多礼亏不亏”,还有人问“有没有艳遇”。

他一条都没回复。

那个布包他放在出租屋的桌上,奶豆腐保质期短,他舍不得吃,放了两天发现坏了,心疼了好一阵。风干牛肉倒是耐放,他每天上班揣两块在口袋里,饿了嚼一嚼,嚼着嚼着就能想起草原上的风。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天林远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忽然看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草原,昵称叫“萨日娜”。

他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林远?我是萨日娜,其其格的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怎么加到我微信的?”

“我问了巴图大哥,他认识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了。”

“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林远点开,萨日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卷舌音,语速很快,像是在鼓足了勇气之后一口气说出来的。

“林远,我跟你说个事。你走了以后,我阿爸知道我把钱退给你了,把我骂了一顿。他说我不懂事,说人家远道而来,是客人,是看得起我们家,你随多少都是心意,我不该退。我阿爸说,我们蒙古人没有把客人的礼退回去的道理。我跟我阿爸解释了,说你一个游客,随太多不合适,我阿爸不听,他说我办错了事。所以……所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然后我还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再来?”

林远听完,笑了。他打字回复:“你做得对,不用道歉。至于什么时候再去,我也不知道,工作挺忙的。”

“那你能来吗?我阿爸想当面跟你喝一杯酒。”

“再说吧。”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成年人之间这种“改天一起吃饭”的客套话太多了,谁也不会当真。

但萨日娜当了真。

接下来的日子,她隔三差五地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草原的照片,配一句“今天草又长高了一点”;有时候是一段短视频,镜头晃晃悠悠的,拍的是她家的羊群,她在那头喊“你看这只小羊,刚生的”;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今天风好大,你那边热不热”。

林远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回复,后来慢慢地,他开始期待她的消息。萨日娜的世界太鲜活了——她会在凌晨四点半爬起来拍日出,会在下雨天骑马回来淋成落汤鸡,会在大学里跟同学吵架然后发语音跟他吐槽。她的一切都是明亮的、直接的、不拐弯抹角的,像草原上的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不留阴影。

他开始跟她讲自己的事。讲柳州的山和水,讲螺蛳粉有多臭多香,讲他小时候在乡下跟爷爷去河里摸鱼,讲他现在的工作有多累多烦。萨日娜听得很认真,每次都会发一大段语音过来,要么安慰他,要么给他出主意,虽然那些主意多半不靠谱。

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两点,实在撑不住了,发了条朋友圈说“想辞职”。萨日娜秒回了一条评论:“来草原吧。”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林远在公司楼下吃快餐,接到了萨日娜的电话。不是微信语音,是电话。

“林远,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怎么了?”

“我……我想去广西找你。”

林远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你说什么?”

“我想去广西找你。我查了,从呼和浩特飞南宁的机票不贵,到了南宁再坐动车去柳州。我攒了一点钱,够来回的。”

“你疯了?”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

“我不是疯了,我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你总说你那里山多水多,我想亲眼看看。”

林远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快餐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萨日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你是不是喜欢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才见过一面。”

“我知道。”

“我们隔了两千多公里。”

“我知道。”

“你甚至不太了解我。”

“我知道。”萨日娜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可是林远,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让我觉得……觉得草原上的风不是往一个方向吹的。你来了,你走了,然后风就开始乱吹了。你懂不懂?”

林远不懂。但他又好像懂了一点。

他没有让萨日娜来广西。不是不想,是不忍心。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钱,一个人跨越两千多公里,就为了看看他生活的地方——他觉得这不公平。

“你好好上学,”他说,“等我有时间了,我去看你。”

“真的?”

“真的。”

“你不许骗人。”

“不骗你。”

挂了电话,林远坐在快餐店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是柳州的夜色,霓虹灯闪烁,电动车流如水。他想起了草原上的那个傍晚,萨日娜穿着浅蓝色的袍子站在夕阳里,辫子被风吹起来,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他开始认真规划下一次内蒙古之行。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计划来。

九月中旬,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林远被派到工地上驻场,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周末都被占用了。他跟萨日娜说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去,萨日娜说没关系,她等。

十月,草原开始入秋了。萨日娜发来的照片里,草场变成了金黄色,天显得更高更蓝。她说其其格姐姐怀孕了,阿爸高兴得喝了好几杯酒,额吉开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袍子。

“你什么时候来?”她几乎每隔几天就要问一次。

“快了,等项目结束。”

十一月,项目终于收尾了。林远跟领导请了五天假,订了飞呼和浩特的机票。他没有告诉萨日娜,想给她一个惊喜。

出发前一天,萨日娜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林远,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阿爸让我相亲了。”

林远的手僵在手机屏幕上。

“是隔壁嘎查的一个男的,家里有三百多只羊,还有几十头牛。阿爸说他老实本分,条件好。我跟他见了一面,他人是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喜欢。”

林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点了根烟。他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柳州十一月的夜晚不算冷,但风吹在脸上,有一种潮湿的凉意。

他回到桌前,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发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阿爸说女孩子不能一直等,说我都二十二了,再不嫁人就晚了。”

“你还在上学。”

“明年就毕业了。阿爸说毕业了就回来,找个本地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远没有再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一个草原姑娘的人生选择呢?他只是一个误入婚宴的游客,一个随了一千八百八礼金的陌生人,一个在微信里陪她聊了几个月的外地人。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他取消了机票,退掉了酒店。他跟领导说假期不请了,领导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接下来的日子,他和萨日娜的联系变少了。不是不想联系,是不知道说什么。每次打开对话框,他都觉得有一堵墙横在两个人中间,那堵墙是用距离、用文化、用家庭、用现实砌起来的,又厚又高。

萨日娜还是偶尔会发消息过来,但语气里少了以前的欢快,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忙吗?”

“嗯,挺忙的。”

“那你注意身体。”

“好。”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林远在出租屋里翻东西,无意间翻到了那个布包。奶豆腐早就扔了,风干牛肉也吃完了,但布包他一直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最里面。

他把布包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布是蓝色的,边缘绣了一圈白色的云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此刻才发现,布包的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林远”。

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那天晚上,他给萨日娜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萨日娜,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我喜欢你,从你在草原上追上来把钱退给我的那一刻就喜欢了。但我一直不敢说,因为我怕。我怕距离,怕现实,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是一个在城里租房子的普通人,没有羊没有牛,连一匹马都没有。我怕你来了会失望,怕我去了会拖累你。但今天我想明白了,如果因为害怕就不敢往前走,那我这辈子都会后悔。你等我,我请到假就过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想当面跟你阿爸说清楚。”

萨日娜秒回了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笑着:“你怎么才说啊!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跟那个相亲的已经说清楚了,我不嫁他,我谁都不嫁,我就等你!”

“你阿爸同意了?”

“还没有。但是没关系,我会说服他的。你先来了再说。”

十二月底,林远再次请了假。这次他没有犹豫,订了机票,收拾了行李,背上那个双肩包,出发了。

从柳州到呼和浩特,飞机三个半小时。从呼和浩特到锡林浩特,火车六个小时。从锡林浩特到哈日高毕,他搭了一辆拉草料的大货车,颠簸了四个多小时。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草原。冬天的草原一片枯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天还是那么蓝,蓝得不像话。

货车把他放在上次下车的地方。他背着包走了两公里,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砖房和蒙古包。地上有雪,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给萨日娜发了条消息:“你出来一下。”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厚厚棉袍的姑娘从一座砖房里冲了出来。她看到林远的那一刻,站在门口愣住了,然后捂住了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你怎么不提前说!”她跑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仰着头看他,眼泪在脸上结了冰碴子。

“想给你个惊喜。”

“你这个傻子!”她一拳捶在他胸口上,力气不小,林远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笑了。

萨日娜带着他进了屋。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奶茶和羊肉的香味。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他进来,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是萨日娜的阿爸,一个沉默寡言的蒙古族汉子,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很锐利。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袍,盘着腿,腰板挺得笔直。

“你就是那个广西来的?”他问。汉语说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叔叔您好。我叫林远。”

阿爸点了点头,指了指炕沿,示意他坐下。萨日娜的额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林远一眼,又缩了回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出来放在他面前。

林远坐下来,双手捧着碗,奶茶的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你来做啥?”阿爸直接问。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路上准备了无数遍要说的话,此刻全都忘了。他索性不准备了,就凭着一股子冲劲说出口。

“叔叔,我喜欢萨日娜。我想跟她在一起。”

阿爸的脸色没变,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是广西的,她是内蒙的。离得太远了。”

“我知道。”

“你做什么工作?”

“园林设计,就是在公司画图纸的。”

“一个月挣多少钱?”

“不多,够生活。”

阿爸放下茶碗,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审视的沉重。“我女儿在这里长大,她会骑马,会放羊,会挤牛奶。你那里有草原吗?有马吗?有羊吗?”

“没有。”林远老实地说,“我那里有山,有河,有螺蛳粉。”

阿爸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她去了不习惯。她从小没离开过草原,去呼和浩特上学就已经够远了,你那里比呼和浩特还远得多。”

“阿爸,”萨日娜在旁边急了,“我不怕远——”

“你闭嘴。”阿爸看了她一眼,萨日娜不说话了,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了。

林远放下茶碗,认真地看着阿爸的眼睛。“叔叔,您说得对,距离是个大问题。她来了会不习惯,我也知道。但是叔叔,我想跟您说的是,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如果她愿意去广西,我会陪她适应,一步一步来。如果她不想离开草原,那我……我可以想办法过来。”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阿爸看着他,萨日娜看着他,额吉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他。

“你过来?”阿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一个南方人,来草原上干啥?你能受得了这里的冬天?零下三十度,你行吗?”

“我确实没经历过,”林远说,“但我愿意学。我年轻,能吃苦。我可以在锡林浩特找工作,或者自己做点事情。我不怕从头开始。”

阿爸沉默了很长时间。炉子里的火噼啪作响,茶壶嘴冒着白气。外面传来马嘶声,风呼呼地刮着,把窗户纸吹得嗡嗡响。

“你家里人同意吗?”阿爸终于问。

“我爸妈……我还没跟他们说。但我了解他们,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

阿爸端起茶碗,又放下了。他看了萨日娜一眼,女儿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啪嗒啪嗒掉在棉袍上。

“你先住下,”阿爸说,“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林远住在旁边的空房里。屋里没有暖气,但阿爸让人给他搬了一个电暖器,还多加了床被子。萨日娜趁没人注意,溜进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你别怕,我阿爸就是嘴硬,其实他已经松动了。”

“我没怕。”

“你真愿意来草原?”

林远看着她,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我说了愿意就是愿意。”

萨日娜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跑了。

林远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烫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阿爸叫林远一起吃早饭。桌上摆了手把肉、奶茶、炒米,还有一大盘包子。阿爸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肉,夹了一块又一块,堆得碗里冒了尖。

“吃。”阿爸说。

林远硬着头皮吃,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就有点撑了,但阿爸还在夹,他不敢停。

吃完早饭,阿爸说:“走,出去转转。”

两个人出了门,外面白茫茫一片,雪比昨天厚了一些。阿爸牵了两匹马,一匹自己骑,一匹指给林远。

“会骑吗?”

“不会。”

阿爸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说:“上去,我教你。”

林远费了好大劲才爬上马背,双腿夹着马肚子,手死死抓着缰绳,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阿爸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放松,你是骑马,不是骑马鞍子。”

他们骑着马在雪原上慢慢走。风很大,林远的耳朵冻得通红,但他不敢松手去捂。阿爸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的一片草场说:“那是我家的冬场,三千多亩。”

林远不知道三千多亩是什么概念,但他看到了那片延伸到天边的白色,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什么。

“萨日娜从小在这片草地上长大,”阿爸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她五岁就会骑马,六岁就会帮着赶羊。她额吉身体不好,家里很多事都是她操持的。她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很细。”

林远静静地听着。

“她去呼和浩特上学那年,她额吉哭了三天。我也难受,但我没哭。我知道女孩子长大了就要飞,不能一直窝在草原上。”阿爸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林远,“但我没想到她会飞那么远。”

“叔叔,我不会让她一个人飞。”

阿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你昨天说可以过来,是真的还是哄我高兴的?”

“真的。”

“你舍得离开广西?”

林远想了想,说:“舍不得。但是我更舍不得她。”

阿爸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骑马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蒙语。林远没听懂,但从语气里听出了一种释然。

回到家里,阿爸把萨日娜和额吉叫到一起,坐在炕上,开了口。

“这个广西小子,”他指了指林远,“人还行,就是有点瘦。”

萨日娜紧张地看着他。

“他愿意来草原上,不容易。”阿爸顿了顿,“我没什么意见了,但你额吉说了算。”

额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林远,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对萨日娜好,我就同意。你对不好,我不同意。”

“我会对她好的。”林远说,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感动。

额吉点了点头,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蓝色的哈达,递给了阿爸。阿爸接过哈达,走到林远面前,把哈达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客人,也是我们家的孩子。”阿爸说,然后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喝。”

林远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干了。酒还是那种草原白酒,辛辣、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这次他没有咳嗽。

那天晚上,阿爸宰了一只羊,请了附近的亲戚来吃饭。席间又有人唱歌,又有人敬酒,热闹得像一场婚礼。林远又被灌了不少酒,但他这次学聪明了,每次喝完都赶紧塞一块手把肉到嘴里压一压。

萨日娜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给他倒茶、递肉,动作自然得好像她已经做了一辈子。有人起哄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办事”,萨日娜红着脸不说话,林远笑着说“快了快了”。

半夜的时候,林远走出蒙古包透气。草原上的星空太震撼了,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河。风停了,雪原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萨日娜披着一件厚袍子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冷吗?”她问。

“不冷。”

“骗人,你嘴唇都紫了。”

她把自己的袍子解下来,披在他身上。袍子上有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奶腥味。

“萨日娜,”林远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追上来退我钱?”

萨日娜想了想,说:“因为太多了。一个外地人,随那么多礼,我觉得你太傻了。”

“就因为这个?”

“还有……”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还有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你坐在席上,谁给你倒酒你都喝,谁给你夹肉你都吃,从来不皱眉头。我阿爸说,看一个人好不好,就看他吃饭的样子。你吃饭的样子很认真。”

林远笑了。“我那是饿的。”

“才不是。”萨日娜抬起头,看着星星,“你知道吗,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在草原上站了很久。我看着你走的那个方向,一直看到你变成一个点,然后不见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了一整夜,想你是不是真的来过。”

“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了你留在桌上的碗。你喝过的那个碗,没有洗,我偷偷收起来了。”

林远愣住了。“你收我的碗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留个东西。”萨日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不是很奇怪?”

林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宽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渍,但很暖。

两个人站在星空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林远在哈日高毕又待了一天。他帮阿爸喂了羊,跟额吉学了一点点蒙语,还试着骑了骑马——这次比上次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全程僵着。

临走的时候,阿爸把他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把蒙古刀,刀鞘上镶了银色的花纹,不大,但很精致。

“拿着,路上防身。”

“叔叔,这太贵重了——”

“给你你就拿着。”阿爸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笑了一下,“下次来,带点你们广西的茶叶。我听人说你们那儿的茶不错。”

“一定带。”

萨日娜送他到路口。巴图的车已经在等了,车上拉着一车草料,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你什么时候再来?”她问。

“过完年。我回去跟爸妈说一声,然后安排工作的事。”

“你真的要来草原?”

“我说了来就来。”

萨日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林远手里。

是一块奶豆腐,用保鲜膜包着的。

“路上吃,别放坏了。”

林远接过奶豆腐,放进背包里。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几个月前,也是在这片草原上,她追上来退钱,塞给他一个布包。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旅途中的小插曲,一段可以写进游记里的趣事,一个过几年就会忘记的名字。

他没想到,这个追上来退钱的姑娘,会把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萨日娜,”他说,“谢谢你追上来了。”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就那么走了。”

萨日娜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笑着说:“你要是真走了,我就去广西找你。我说到做到。”

巴图按了一下喇叭,催他上车。林远上了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朝萨日娜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了,草原在窗外后退,萨日娜的身影越来越小。但这次林远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变小的点,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回到柳州之后,林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打了电话,约了个时间回家吃饭。他在饭桌上把萨日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她的家庭、她的草原、她追上来退钱的事,还有他答应阿爸要去草原的事。

他爸沉默了很久,他妈红了眼眶。

“那么远,”他妈说,“你去了那边能干啥?”

“我在网上查了,锡林浩特有园林公司,我可以投简历。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做点跟草原生态相关的事情,那边在搞退牧还草,需要专业人才。”

“你舍得离开柳州?”他爸问。

林远想了想,说:“舍不得。但是爸、妈,我去过那片草原,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的人很好,天很蓝,风很大。我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很安静。”

他爸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找个时间,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两个月后,春节刚过,林远带着萨日娜回了柳州。她是坐火车来的,三十多个小时,硬卧,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肿的。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看到林远的那一刻,笑着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柳州好暖和!”她喊。

林远带她去吃了螺蛳粉,她第一口就被辣得眼泪汪汪,但硬是吃完了整碗,还说“再来一碗”。他带她去看了柳江,带她去爬了鱼峰山,带她去了他小时候摸鱼的河边。萨日娜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到山就喊“好高”,看到河就喊“好清”,看到满街的电动车就喊“好多车”。

他爸妈见到萨日娜的时候,态度比林远想象的要好。他妈拉着萨日娜的手左看右看,说“这姑娘长得真结实”,萨日娜没听懂“结实”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夸她,笑得特别开心。他爸话不多,但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去超市买了羊肉——虽然买的是绵羊肉,不是草原上的山羊肉。

萨日娜走的时候,给林远爸妈一人送了一条哈达,蓝色的,说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是祝福的意思。他妈把哈达叠好放在衣柜里,说“这是好东西,留着”。

三月份,林远辞了柳州的工作,带着两个行李箱,飞到了内蒙古。

他在锡林浩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做草原生态修复的公司做技术员,工资比柳州低了不少,但他干得很踏实。每周末他都会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哈日高毕,帮阿爸干活,跟额吉学做奶豆腐,跟萨日娜骑马去雪原上遛弯。

他的蒙语进步很慢,到现在也只会说“你好”“谢谢”“好吃”这几个词,但这不妨碍他跟阿爸喝酒。两个人坐在炕上,一个说蒙语,一个说汉语,谁也听不懂谁,但酒照喝,肉照吃,喝到高兴了就哈哈大笑。

其其格姐姐生了一个儿子,胖嘟嘟的,林远去看的时候,小家伙正好尿了他一手。其其格笑得前仰后合,说“这是给你打招呼呢”。

萨日娜六月份毕业,她没有回草原,而是在锡林浩特找了一份幼儿园老师的工作。她说她喜欢孩子,而且幼儿园离林远的公司不远,两个人可以一起上下班。

他们租了一套小小的房子,两室一厅,在城边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但萨日娜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一盆她从草原上挖来的多肉植物,客厅墙上挂了一条蓝色的哈达,是阿爸送给他们的。

九月份,他们领了结婚证。没有办盛大的婚礼,只是在哈日高毕的草原上,请了两家的亲戚,搭了一座蒙古包,宰了几只羊,喝了一整天的酒。

阿爸那天喝多了,拉着林远的手,用蒙语说了一大段话。萨日娜在旁边翻译,说阿爸的意思是“你这个广西小子,把我最好的女儿抢走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用马鞭抽你”。

林远笑着说“好”。

额吉没喝酒,但眼睛红红的。她给萨日娜戴上了一顶崭新的珊瑚头饰,是找人定做的,花了不少钱。然后她转过身,给林远也戴了一顶蒙古帽,笑着说“你以后就是我们草原上的人了”。

婚礼上,有人拉起了马头琴,有人唱起了长调。琴声苍凉又欢快,像风刮过草尖,像雪落在雪上,像一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进另一条河。

林远坐在人群中,看着萨日娜穿着红色的蒙古袍,在阳光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想起了那个误打误撞闯入婚宴的下午,想起了一杯接一杯的草原白酒,想起了追上来退钱的姑娘,想起了那块坏掉的奶豆腐和那条漫长的公路。

他端起酒杯,敬了天,敬了地,敬了草原上所有的人。

有人问他:“你后悔吗?从广西跑到内蒙来。”

他想了想,说:“不后悔。那一千八百八的礼,随得值。”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草原上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