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十点左右,我们一行三人驱车来到嵩山脚下,迎霞峰一侧。原本我们只是随兴走走,却在不知不觉间脚步越走越远,晃着晃着就来到了半山腰之上。行至岔路口,望着身后蜿蜒向上的山路,念及若折返,不仅白费了先前的气力,更耽误下山时辰,便心一横,择了一条鲜有人至的小径,决意往山谷深处探去。
这山谷,果真是少有人至。入目皆是枯枝败叶,层层叠叠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似是在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寂寥。山路愈发难行,每往下走数步,便遇一道陡峭石坎,高者数米,低者亦有丈余,崖壁光滑,无枝可依,无石可攀。偶有驴友留下的痕迹——倒伏的枯树横亘在坎边,成了临时的阶梯;或是被砍倒的树干倒栽而下,堪堪搭出一条下攀的便道。这般险境,只能手脚并用,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攥着心,每挪一寸都要确认脚下的稳固。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时近午后三点,前路竟被一道数米高的断崖死死拦住。身后是来时的险路,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崖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夕阳的余晖开始斜斜地洒向崖壁,山谷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无奈之下,只能寻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暂作休整,思量着如何返程。
静坐十余分钟,耳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如久旱逢甘霖,瞬间揪紧的心便松弛了大半。抬眼望去,两三个人影正顺着崖壁往下而来,那是希望的讯号——他们定是识得下山的路。不多时,一行人已近眼前,足足九位驴友,男男女女,精神抖擞,都是三四十岁的青年人。他们见我们三人被困于此,满是好奇地询问缘由,听闻我们是从上方贸然下来,不由惊叹:“若无绳索,断难至此!”
我们忙向其请教下山路径,众人答曰继续往下,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绳索,足有三十米长,粗实的绳身泛着耐磨的光泽,看得人心中一震。同伴面露难色,我却拍了拍他的肩:“姑娘们都敢下,咱们爷们儿怕什么!”
险途下崖,自此开启。领头的驴友经验老道,先将绳索从头到尾捋顺,从中对折,紧密缠绕在崖边坚固的巨石上,牢牢固定。随后,将绳索一端系在下山者的腰间,另一端奋力甩至断崖下方,交由下山之人抓稳。又转头叮嘱:“抓紧绳子,我们慢慢松,你专心下。”
这断崖着实险峻,崖头过高,只能分作两节下行。十二个人,耗时一百余分钟,才尽数平安抵达崖下。尤其是第二节断崖,高度更甚,崖底遍布水坑与乱石,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先下去的驴友们站在平地,仰头指挥,逐一确认每个人的落点,耐心指引着滑降的节奏。
当双脚终于踏实地,我只觉双腿发软,大腿肌肉突突直跳,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坐在石上缓了许久,才缓过那股惊心动魄的劲儿。
日头渐沉,余晖漫过山脊,山谷里的暮色愈发浓郁。虽前路依旧乱石纵横、坡陡坎多,但终归是踏上了下山的坦途。一群人说说笑笑,步履轻快,仿佛方才那段手脚并用、险象环生的探谷之路,不过是嵩山之行中一段难忘的插曲。
风过山林,携着草木的清香,这趟嵩山险遇,有迷途之惊,有逢友之喜,更有并肩同行的暖意,成了春日里最难忘的一段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