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历史故事㊱
蒙古征西夏与阿尔寨石窟
在鄂尔多斯高原西部，一马平川、天地壮美、草甸如毯、景色怡人，呈现典型的高原地貌特征。一座棕红色的平顶小山包突兀而孤傲地矗立在这里，山上几十座洞窟神秘而又充满了吸引力，洞窟中奇特的壁画艳丽而又令人费解，这就是阿尔寨石窟，是中国长城以北乃至全世界唯一的草原石窟群。而这座位于鄂尔多斯高原上的阿尔寨石窟，正是成吉思汗亲率蒙古大军第六次征讨西夏时，留下自己足迹的地方。
阿尔寨石窟全景
12世纪初，女真族强大起来，建立金国。金灭辽后，西夏向金称臣，维持了鄂尔多斯地区的管辖权，形成宋、金、夏的对峙局面。12世纪末13世纪初，蒙古乞颜氏贵族铁木真势力逐渐壮大，于公元1206年统一了蒙古高原各部，建立蒙古汗国，国号“大蒙古国”，铁木真尊号“成吉思汗”，形成了蒙古民族共同体。
成吉思汗为了实现灭金灭宋统一中国的宏图大业，出于先排除侧翼受敌之患的考虑，从公元1205年至公元1218年间，对西夏发动了四次进攻。第四次，蒙古大军长驱直入，包围中兴府。西夏神宗李遵顼命太子李德旺留守，自己逃到西凉府，并派遣使者到蒙古军中请降，奉表谢罪。同时太子李德旺也表示，一旦发生战争，可以出兵助战。当时，成吉思汗已决定西征花剌子模（即撒儿塔兀勒），于是派使者去西夏征兵助战。但是，成吉思汗的使者在见到西夏神宗李遵顼，并向其传达了成吉思汗要求其出兵助战的指令之后，竟然遭到西夏大臣阿沙敢的拒绝，并发话说：“力气既不足，何为称罕为？”对于西夏的拒绝以及出尔反尔，成吉思汗十分气愤，但为了集中兵力西征，成吉思汗只好暂时放弃西夏，并决定在西征花剌子模得胜归来后，再对西夏进行征讨。
阿尔寨石窟全景
公元1223年，蒙古将领木华黎与金朝将领完颜合达在凤翔发生战斗时，西夏虽派兵助战蒙古，但由于蒙古军攻城月余仍然没有取胜，西夏军见蒙古大军受阻，知道没有便宜可占，居然中途自行撤军。木华黎派使者责问，西夏神宗李遵顼害怕蒙古军再次攻西夏，竟然让位给太子李德旺。当时蒙古军主力尚在西征的前线集中作战，征金主将木华黎久攻凤翔不下，无可奈何退驻渭水之南，凤翔解围，木华黎东归至山西闻喜后不久病死军中。西夏献宗李德旺认为有机可乘，决定改变对蒙古屈辱求降的政策，便派人去联络漠北诸部，企图与蒙古对抗。成吉思汗从中亚撤兵，在额尔齐斯河下营时，西夏献宗李德旺从额济纳河方向进攻蒙古。
于是，木华黎之子孛鲁，奉成吉思汗的密旨，发动了对西夏的第五次进攻。对此事，《元史・孛鲁传》记载到：“太祖十九年，甲申（公元1224年）秋九月，攻银州，克之，斩首数万级，获生口马驼牛羊数万，俘监府塔海，命都元帅蒙古不华将兵守其要害而还。”西夏损兵折将，又一次受到沉重的打击。
但西夏并未因此而放弃与蒙古敌对的政策。金朝也在求和失败后重新整顿兵力，收复了部分失地。西夏、金国君臣看到两国互相残杀对自己不利，决定联合起来对付蒙古。他们定立了盟约，互称兄弟之国，同意相互支援。如果这一战略能够顺利实现，将会构成对蒙古的严重威胁。
成吉思汗西征回来后，考虑到要摆脱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只有先征服西夏，才能拆散夏、金的联盟。西夏地处金国西方，位于黄河上游，只有占领了西夏，蒙古军才能取胜金国。于是，在1225年秋天，成吉思汗以西夏拒绝出兵助战和不纳质子为由，而再次决定攻打西夏。
公元1226年春天，成吉思汗不顾7年西征的疲劳和64岁的高龄，亲自率领十万大军第六次征讨西夏。随同出征的还有他的儿子窝阔台和幼子托雷。
这次征西夏，成吉思汗决定分兵两路向西夏进攻：西路军由大将苏不台率领攻打贺兰山以西河西走廊沙、肃等州，成吉思汗则亲率东路大军攻打贺兰山以东西夏腹地。第六次进攻西夏，成吉思汗亲自率领的东路军，从西夏边境要塞黑水城一带向东挺进，经过乌兰布和沙漠和贺兰山北麓，进入今阿拉善左旗的敖龙布鲁格苏木、巴音木仁苏木、巴彦淖尔市磴口县巴音高勒镇一带后，入据黄河套内。从这些地方跨过黄河之后，可以由北向南穿过布尔嘎斯太沟、千里沟、苏白沟等阿尔巴斯山地要隘，直达阿尔寨、乌仁都西一带。东路军进入阿尔巴斯地区之后，又向西渡过黄河，经贺兰山，可直指甘州等西夏腹地。
在军旅之中，成吉思汗在鄂托克旗阿尔巴斯山围猎野马，不幸坠马受伤，在阿尔寨石窟一带养伤。据《蒙古秘史》第265节记载：1226年秋，成吉思汗西征西夏时在阿尔不合（鄂托克旗阿尔巴斯山地区）地区打猎受伤，最后在“搠斡儿合惕”即石窟汇聚的地方养伤。“搠斡儿合惕”译成汉文的意思是“多窟汇聚”，很可能指的就是阿尔寨石窟。《蒙古秘史》详细记载了成吉思汗在此养伤、召集众将开会，并不顾伤痛率军在贺兰山大败西夏军的过程。历史文献与石窟寺的壁画，可以说明阿尔寨石窟是成吉思汗的养伤之地。
阿尔寨石窟位于鄂尔多斯 市 鄂托克旗，此地名为 “阿尔寨”，蒙古语，意思是“平地突起的地方”。因石山顶部建有庙宇，又名为“苏米图阿尔寨”，意思是“有庙而突起的地方”。石窟所在地为一马平川的高原上，伫立着一座孤立的圆形红砂岩小山，山的四周为陡峭岩壁，石窟就凿在石山四周的峭壁之上， 山顶 海拔 14 6 0米，占地面积约165万平方米，壁画面积1000余平方米；现有石窟6 7 座，保存较为完整的有 43座。覆钵式佛塔浮雕2 2 座、密檐式佛塔浮雕 1座，山顶有建筑基址多处。 洞窟不规则地分布于岩壁上、中、下三层，均为方形，规模有大、中、小三种。 传说有 108眼石窟，因此又名“百眼窑” 。那么， 这些石窟 又 是何时开凿的呢？壁画都描绘了什么内容呢？
其中的几座石窟
阿尔寨石窟最初开凿于什么年代？大致有三种观点，分别为：一是元代或更晚些；二是西夏或更早些；三是始于北魏，经历了西夏、蒙元、明朝四个时期。有学者指出，一些洞窟建筑有中心柱，这种形制是北魏时期的中心塔柱的石窟典型的建筑风格，即使不是北魏时期开凿的，也是受到北魏石窟的影响，反映了阿尔寨石窟与中国其他石窟艺术的交融。但更多数的学者认为，阿尔寨石窟最早开凿于西夏时期，八瓣莲花藻井是西夏最具代表性的石窟装饰元素，在这里有很多案例。石窟外崖壁浮雕的覆钵塔也为断代提供了依据。浮雕石塔中，还有一座楼阁式13层塔，高1.6米，造型与北宋、西夏时期的相同。然而，让人不解的是，这么多西夏元素的石窟中，竟然没有一处西夏文字出现。而在阿尔寨石窟以北的阴山岩画上有不少西夏文，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元代黑城遗址也有大量西夏文佛经、文书出土。
从壁画和出土文物来看，阿尔寨石窟的鼎盛时期在元代，但壁画中并没有元代官方文字八思巴文出现。 2003年鄂尔多斯博物馆组织专业团队对阿尔寨石窟进行抢救性发掘，出土了5幅完整的元代唐卡。这些唐卡保存至今仍颜色鲜艳，被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2005年又对第66号、第67号窟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出土了元代铜灯、铜碗、金刚陶范等文物。
阿尔寨石窟中共有13座石窟中绘制有壁画。壁画的绘制方法为先用掺麦秸的粘土将洞窟墙壁抹平，然后用白垩粉涂白，再施以彩绘。所使用的色彩多为绿、黑、白、红等色，颜料为石青、石绿、白灰、朱砂等矿物质，经久不褪色。
阿尔寨石窟中，部分石窟壁画中绘有当时社会生活的场景。第33号窟中，绘有巨幅壁画《渡河图》，这是阿尔寨石窟的壁画中汉式风格山水壁画与蒙古人物画结合的杰作。这幅明朝时期的山水壁画，运用了中华水墨薄彩的表现艺术，构图为散点透视。在壁画最上部，绘有神佛，周围绘有树木、兰、竹、花、鸟、兔、鹿等，境界祥和神奇。壁画描绘了罗列的山峰和竞相赶渡的人们。山的造型特点，基本上为半椭圆形由前而后“套接”的叠加体，每个半椭圆外轮廓边缘均有或虚或实或浓或淡的短线、粗线联结的类似柳叶，由上而下的短线皴，部分山峰的两侧，还画有形状类似主峰的小型山，整个山体较有立体感，上虚下实。《渡河图》是蒙汉民族艺术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产物，是中原汉文化在北方草原地区石窟寺中，将现实生活、宗教文化、壁画艺术良好结合的典范。体现了阿尔寨石窟壁画艺术，是中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艺术瑰宝。
西夏官兵《渡河图》
阿尔寨石窟中多数壁画反映的都是辽宋夏金元时期藏传佛教题材的内容。第28号窟的密宗金刚护法神图，以金刚护法神为主体，身后背光、头发挽髻、法相威严、手持宝器、怀抱明妃，左腿弯曲、右腿伸展，脚踏牛魔或群妖，为藏传佛教密宗的典型内容。
有学者认为，第28号窟为成吉思汗家族受祭图。画幅长120厘米，宽50厘米，场面恢弘，共有大小人物上百人，共分4组。受祭的家族人物共8人，成吉思汗盘腿居中而坐，形体魁伟，头戴四方瓦楞帽，身着盛装蒙古礼服。在他的左侧绘原配孛儿帖皇后，身着质孙服盛装，头戴尖顶冠。在他的右侧绘有身着质孙服的也速干皇后和忽兰皇后。右侧勾勒出成吉思汗四个儿子，分别为术赤、察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壁画左右两侧绘各色人物数十人，有官吏和平民牵着骆驼和马匹从远方赶来，为前来祭祀的各族人众。众多人物身后红色桌型的阿尔寨石窟、山上的寺院和白塔，还矗立在山顶上。整幅壁画生动传神、庄严肃穆，将成吉思汗与草原宝藏阿尔寨石窟密切地联系了起来。
第28号窟里的壁画
第28号窟主龛左侧的《各民族僧众人等礼佛图》，描绘了蒙藏汉各族僧众聚集聆听萨迦派国师八思巴讲授佛法的场景，反映了元代兼容并包、多元一体的民族、宗教融合状况。画中，国师八思巴头戴萨迦派法王帽，双手于胸前结禅定印，跏趺坐于卡垫之上。前排高僧均身披僧衣，双手合十、虔诚膜拜。画中梵人、藏人、蒙古人及各地僧众人物超过百人。近处人物分5排站于山中，远处人物分4排站于山间，均肃立注目。这幅《各民族僧众人等礼佛图》，是内蒙古地区首次发现的元朝时期蒙古族、藏族、汉族等不同民族和不同身份的人们共同礼佛的壁画。《各民族僧众人等礼佛图》人物众多，民族各异、僧俗并列，服饰、帽子、服装和发式各有不同，值得研究的内容很多。从壁画考察，图中的人物有蒙古族、藏族、汉族，其身份有高僧、官员、信众、侍从。壁画真实描绘与记录了元代各族人民相互交融与友好相处的历史情况，是元代北方地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代表之作，是体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宝贵实物。
《各民族僧众人等礼佛图》
除藏传佛教内容外，在元代壁画中，发现题有藏文题迹和回鹘【hú】蒙文榜题的多幅壁画。这些壁画以方形网格将壁画分成若干方格，方格之间留一宽栏，上面整齐地书写着回鹘蒙古文榜题，内容有赞礼佛的颂诗，也有回鹘蒙古文 “红”“绿”“蓝”等字，是画师上色彩前标注的颜色记号字。这些壁画都是掌握高超绘画艺术的蒙古族画师绘制而成的。阿尔寨石窟是世界上保存回鹘式蒙古文榜题最多的一处遗址，榜题集中出现在第32号窟内，成为研究回鹘蒙古文和藏传佛教传播的重要实证。
阿尔寨石窟，一座石窟博物馆、一座壁画殿堂。阿尔寨石窟是内蒙古地区现存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内容最丰富、保存最完整的艺术宝库，也是研究我国北方地区古代各民族政治、经济、文化、艺术交往交流交融的珍贵的实物资料。
阿尔寨石窟，一个神奇的地方，一座草原的宝藏，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在这里交汇、草原丝绸之路从这里经过，多个民族和王朝在这里驻留，多种文化和宗教在这里融合，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宝贵文物佐证，在中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中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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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摘编自：李芸主编、甄自明编著《鄂尔多斯历史故事》
编辑：吴卓群
校对：裴承艳
审核：杨阳
终审：田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