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这几年越长越大，但没人真把它当普通岛屿看了。卫星图上，东滩往海里推得挺猛，一年差不多140多米；北边靠启东那块，水道窄到只剩一公里，站在堤上能看清对岸种的油菜。面积说1200平方公里，也有说1083的，其实不是数字打架，是滩涂每天都在涨涨落落，测量的人刚画好线，潮水一退，线就废了。
它本来就是长江吐出来的沙子堆成的。上游水土一冲，泥沙跟着往下跑，到了入海口，水流一缓，沙子就沉下来。南边流得急，把岸啃掉；北边慢，沙子全堆那儿。潮水也凑热闹，涨落之间，专挑东滩、北滩这些地方把泥沙“卡”住，越卡越多。唐宋时候，这里只有两个小沙堆，叫东沙、西沙，渔民撒网、煮盐，慢慢住人。后来修堤、围圩，沙堆连成片，再连成岛。县城搬过五次，不是嫌地方小，是沙地自己塌了又涨，人追着陆地跑。
1958年划给上海后，思路变了。以前是拼命垦地，现在是守滩、护湿、清互花米草。北支搞促淤，东滩建生态修复区，西沙湿地重新引水。卫星天天盯着，手机APP里能看见哪块滩涂昨天涨了3厘米，哪块被浪啃掉两米。技术是新，根子还是老办法——顺水势，不硬顶。
现在北边跟启东越来越近，永隆沙、兴隆沙这些原来算江苏的飞地，现在上海牌照和南通牌照一起停在农场门口，同一个湿地巡护队两边轮班，连步道都修成悬浮式的，跨省不跨步。南边主航道还在，黄金水道宽得很，船照跑，水照流，那边永远过不来。
交通也不再靠船。北沿高铁修到一半，沪渝隧道规划图贴在镇政府墙上。种地也不光看亩产了，垂直农场一层顶十亩，废水循环进鱼塘，再养弹涂鱼。房子限高，不是怕挡风景，是怕影子盖住芦苇荡，候鸟认不出家。
岛这个字，现在听起来有点老。它不靠四面水围成，靠的是每年三百万只鸟从这儿歇脚，靠长江口的水在这里慢下来、清下去，靠一吨碳能存进它的土壤十年不跑。沙子还在长，水还在动，人也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