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环拱藏文脉 三城合一蕴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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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设郡治、北齐设洺州、隋末农民起义军窦建德迁都洺州、元代扩城廓、明代成为冀南三府之一、清代太极拳横空出世迎来高光时刻……

与赵王城、邺城、大名府城相比,自北魏始设治所1400多年未易其址,是邯郸地区城址延续最久的古城……

3月21日,太极拳爱好者在永年区广府古城进行太极拳展演。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郝群英 摄

滏阳河、洺河、支漳河(故道)、牛尾河、小沙河五河相拥,古城、水城、太极城三重肌理交融,广府古城端坐冀南平原腹地,既是北方罕见的水城秘境,亦是承载千年文脉的文化厚土。

城外,战国遗迹毛遂墓,西汉遗存朱山石刻、东汉史实夏承碑,隋唐名胜夏王台、弘济桥,西八闸水利工程静静矗立,与城内人文景观交相辉映,勾勒出跨越千年的文明图景;城内,书香、药香、酱香交织,既有书院的雅致、药铺的温润,亦有市井的烟火,让这座千年城郭更具鲜活底蕴。

从清晖书院、漳川书院的琅琅书声到河朔诗派的诗韵流芳,从弘济桥的石痕沧桑、朱山石刻与《夏承碑》的金石遗珍到太极拳的圆转开合,这座千年城郭以文化为根、以文明为脉,在岁月流转中沉淀出独有的精神标识,更书写着邯郸大地对中华文明的持续贡献。

文化的兴盛,从来离不开教育的滋养与文人的耕耘。

广府古城作为元代广平路、明清广平府治所,曾是冀南政治、文化、教育中心,完整书院体系,正是其文脉传承的核心载体,撑起了一方水土的文化脊梁,更勾勒出“崇文重教、实学兴邦”的文化版图。

广府的书院体系至明代日趋完善,形成了层次分明、布局合理的教育格局:府学有清晖书院,县学有紫山书院,另有漳川书院坐落于府城之内(明翰林崔铣曾为其作记,载于《康熙广平府志》),形成“府有大书院、县有小书院、乡有义学”的完整网络。其中,永年的义学始于清代,仅广府城内就有8所,这些义学扎根乡土、普惠民生,与书院相辅相成,让崇文重教的理念深入街巷市井。

2025年12月31日,游客在广府古城着古装自拍。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李磊 摄

元代广平路武安县紫山,因刘秉忠、郭守敬、张文谦、王恂、张易等师生在此隐居研学,被后世敬称为紫山书院或竹林书院。紫山五杰以“学术共同体”的姿态,使中华文明在元朝得以延续并有所创新,以至于其后府县官办书院仍然延用紫山之名。

从经史子集的研读至家国情怀的培育,广府书院走出了大批社会栋梁之才,更将崇文重教的理念深植广府大地,形成了“文风鼎盛、人才辈出”的文化格局(清代纪晓岚曾为书院题联“紫山文脉传千古,冀南书香润万家”,载于《永年县志》)。始建于清初,原址坐落于今肥乡区(明清属广平府)的漳南书院,更以开创性的办学理念惊艳北方文坛。清代著名学者颜元主持期间,打破传统书院空谈经义的桎梏,推行“实学实教、习行合一”的教育理念,摒弃无用之学,增设兵法、农学、工学、艺学等实用学科,主张学子既要研读典籍,更要躬身实践,将学识转化为经世致用的能力,成为清代实学教育的标杆,使“学以致用”的理念融入地域文化基因。

清末民国初年,邯山书院的兴起,延续了广府书院体系的薪火相传。邯郸县(明清属广平府)邯山书院始建于清乾隆十年,以“启蒙益智、传承文脉”为己任,承接传统书院的育人使命,又悄然吸纳近代教育的新思潮,在时代更迭中为广府文脉续上鲜活一笔(清末书院增设算学、西文课程,后转型为新式学堂,载于《邯郸县志》)。明清至民国广平府境内散落数十所中小型书院、义学,走出百余名进士,让广府的文化基因在笔墨书香中代代相传。

明末清初,广府迎来河朔诗派耀眼的光芒。

申涵光出身书香世家,其父申佳胤为明代崇祯四年进士,甲申之变时殉国明节,这份家国气节深深烙印在申涵光心中。他终身不仕清廷,隐居广府故里,以诗文明志,与同邑张盖、鸡泽殷岳并称“畿南三才子”,后牵头集结冀南多地文人形成诗派,清初诗坛盟主王士禛为其定名“河朔诗派”,盛赞“今天下之诗,莫盛于河朔”(载于《池北偶谈》)。申涵光所著《聪山集》中“晓起寒云压城头,雪花飞尽冷未休”一句,以质朴笔墨写尽乱世沧桑,成为时代的真实写照。

而在近代文明转型的浪潮中,广府文脉更孕育出突破时代的思想光芒。

出生于广平府邯郸县串城街的清末最后一科进士李景濂不仅为邯山书院的系统化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更怀揣着对法治文明的追求,打破传统等级制度的桎梏,将法治思想与中华传统民本理念相融,为近代中国法治进程注入源头活水(其著作《法学通论》中写道“法者,天下之公器也,不分贵贱、不论亲疏,皆当遵之”)。这份敢为人先的思想担当,正是广府书院体系“经世致用”的延续,彰显了广府文化兼容并蓄、与时俱进的特质。城内育贤街上的仝家大院,走出了中国文书学的始创者仝宝廉,他编写的文书工作经验总结《公文式》,成为中国文书学诞生的标志,为近代文书工作规范化发展奠定了基础,仝家大院也因此成为彰显广府文脉的重要地标。

2025年10月3日,2025金秋季邯郸味道美食消费周在广府古城举行。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李磊 摄

广府的文脉传承,不仅体现在书院与文人的坚守,更藏于市井之间。

如今走红的广府老范酱菜、驴肉香肠、砂锅酥鱼,同样承载着府城的历史记忆。70多岁的范振国讲,1973年他刚到城关供销社副食品加工厂上班时,各种咸菜、酱油、醋、豆腐干、豆腐乳、臭豆腐,甚至包括传统糕点都得会做。他的手艺是师傅传的,师傅的手艺是在城内一家叫“庆升”(读音)酱菜园里跟着绍兴请来的师傅学的……府城内的酱香、肉香、鱼香,将市井烟火气与千年文脉完美融合,成为人们最熟悉的味道和广府文化最鲜活的味觉注脚。

广府之奇,在于“城在水中、水在城中”的独特格局,而这份水城秘境的形成,既得益于自然地理的馈赠,更离不开古人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智慧。古建、水系与石刻的交融,勾勒出独有的水城文化肌理,更沉淀着跨越千年的文明密码。

战国时期的毛遂墓坐落于滏阳河北岸、广府城西南2.5公里的大堤之内,纪念着“毛遂自荐”的千古佳话与他治理水患的功绩;隋唐时期的夏王台,相传为窦建德建都洺州时所建,是当时政治与军事活动的重要场所,见证了隋末农民起义的风云变幻;明代修建的西八闸水利工程,至今仍在为当地农业生产服务,彰显着古人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智慧。

1月1日,游客夜游广府古城。 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李磊 摄

作为北方罕见的砖石结构古城,广府古城春秋时期已有城池规模,自西汉起,广府古城历代或为府郡治所、或为州县治所,隋末唐初,夏王窦建德曾在此建都,明清两代多次修缮,周长九里十三步,高十米有余,设四门、四角楼,城墙外侧护城河环绕,与五河之水相连,形成“易守难攻、城水相依”的防御体系与生活格局。城内街巷布局规整,青砖灰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城隍庙、府衙署、文昌阁等古建筑点缀其间,既有北方建筑的雄浑厚重,又融入南方水城的灵动精巧,每一处砖瓦、每一段街巷,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诉说着古城的兴衰变迁。

弘济桥的存世,更是广府地理与文化交融的典范。

这座重修于明万历年间的石拱桥,虽何时初建已无可考,但其坚固的结构、宽大的桥身、精湛的石刻、引人入胜的传说及嵌入石板内、经岁月磨砺至今仍清晰可见的多处远古生物化石,更为这座古桥平添了几分神秘。

弘济桥不仅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更是古人桥梁建筑技艺的结晶,其“敞肩拱”结构既减轻桥体重量,又增强泄洪能力,完美诠释了“天人合一”的营造理念。桥下滏阳河水缓缓流淌,桥上行人往来不绝,数百年间,它见证了广府的商贸繁荣,也承载着南北文化的交流融合,石缝间的青苔与车辙里的沧桑,都是水城文化最鲜活的注脚。

2024年12月15日,众多野生鸟类飞到永年洼国家湿地公园过冬。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李磊 摄

而滏阳河堤畔出土的《夏承碑》,则为广府的文化积淀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成为跨越千年的碑刻遗珍。此碑全称为《汉北海淳于长夏承碑》,立于东汉建宁三年,为隶篆书刻碑,北宋元祐年间整治滏阳河堤时从土壤中挖出,出土之初“刻划完好如新”,北宋金石学家赵明诚将其收录于《金石录》中。然岁月流转中,此碑历经波折,明代时仆倒于广平府治后堂,部分文字遭损毁,原碑虽已残缺,但其文化价值丝毫不减。《夏承碑》字体隶篆交融,风格奇丽独特,既展现了汉字演变阶段的鲜明特色,又承载着东汉时期的社会人文信息,成为历代金石学家、书法家研究汉代书法与碑刻文化的重要对象。清代学者翁方纲评价其“隶篆参半,古劲奇绝,为汉碑中罕见之品”。

广府古城西北山顶的朱山石刻,以古朴简练的线条、质朴厚重的文字,记录着汉代的社会风貌与人文思想,既是中华石刻艺术的源头之一,更是广府文脉源远流长的直接见证。石刻上的文字虽历经两千余年风雨侵蚀,仍依稀可辨,其字体古拙苍劲,褪去了秦篆的繁复,初见汉隶的规整(石刻残文“赵廿二年八月丙寅群臣上醻此石北”)。朱山石刻的文明曙光、《夏承碑》的千年流转、弘济桥的岁月沧桑,广府的文化肌理在不同时代的物证中愈发清晰。

如果说书院与古建是广府文化的有形载体,那么太极拳的诞生,则让广府文化有了更具生命力的精神内核,也让这座古城成为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发源地。

与河朔诗派、紫山五杰同样对中华文明作出重大贡献的还有广平路肥乡县人窦默。他不仅推崇儒学,更以在家乡长期悬壶济世的实践并著书《针经指南》等中医经典传世之作而留下了医德与医术的双重口碑。该书将太极阴阳思想落地到针灸实操,提出 “审察阴阳,以别柔刚,阳病治阴,阴病治阳” 的针灸诊疗原则,明确不同经络阴阳对应的取穴与补泻方法,成为后世针灸临床的重要参考,也推动了太极阴阳思想在中医药领域的传播。

或许是历史的巧合,广府城内一家名为“太和堂”的药店从另一个视角为中华太极阴阳思想的发扬光大作出自己的贡献。

太和堂药店创建于明末崇祯年间,由中医世家陈氏创办,与北京同仁堂、天津达仁堂齐名,店内不仅经营各类中药材,还附带练拳场,供伙计习练“绵拳”强身健体。清代中晚期,杨露禅曾在此担任膳夫,因喜爱伙计们习练的拳术,潜心观摩学习,后经药行掌柜推荐,三次赴河南陈家沟拜师学艺,终成一代太极宗师。这座药铺也成为太极拳文化兴起的重要见证,串联起广府医药与太极两大文化脉络。

19世纪(清代中晚期),杨露禅、武禹襄在广府这片沃土上,融合易经阴阳之道、中医经络之理、兵法谋略之术,结合当地民风民俗,分别创编杨氏、武氏太极拳,此后经杨健侯、杨班侯、杨澄甫、杨兆林、翟文章、李亦畬等宗师发扬光大,形成诸多流派(如李氏、吴氏、孙氏、王其和太极拳),传遍海内外,成为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名片。杨露禅学成归来后深耕广府,而武禹襄作为当地文人学子,博学多才、文采卓著,与杨露禅相互切磋、彼此成就,共同推动了太极拳文化的形成与发展。武禹襄、李亦畬潜心太极拳研究并构建完整理论体系,形成《太极拳论》《十三势行功要解》《打手要言》老三本,推动太极拳升华为兼具练意、练体、养气的文化拳术。

太极拳的圆转开合、刚柔并济,既暗含“天人合一”的传统文化精髓,又彰显着中国人顺应自然、中庸平和的处世哲学,而这一文化瑰宝能在广府诞生、兴盛并走向世界,从一个侧面有力证明了广府大地的文化孕育与传播输送实力。

广府作为明清冀南政治、文化、商贸中心,交通便利、人文荟萃,为太极拳的发展、传承提供了更广阔舞台。文人墨客的加持让拳术得以与易经、中医等传统文化深度融合,摆脱了单纯的民间技艺属性;城水相依的独特环境,滋养出包容豁达、温润内敛的民风,与太极拳刚柔相济、阴阳平衡的核心理念高度契合,让拳术得以在民间广泛普及、代代相传;广府完善的文化传承体系,为太极拳的发展提供了丰厚的思想养分与实践土壤,让这拳术不仅能扎根乡土,更能突破地域界限,逐步成为兼具艺术性、哲理性与实用性的文化符号。

如今,漫步广府古城,随处可见打太极拳的身影,无论是晨光熹微中的古城墙下,还是暮色四合的护城河畔,一招一式间,既有传统文化的厚重,又有生命活力的绽放。广府地域优势的持续赋能,让太极拳与古城文化深度绑定,形成了“拳城共生”的独特格局——古城为太极拳提供了鲜活的传承场景,太极拳为古城注入了持久的生命力,二者相互成就,让广府太极拳不仅成为当地的文化标识,更逐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太极拳不仅是一种武术技艺,更是广府文化的精神象征,它将古城的历史积淀、水城的灵动韵味与国人的精神追求融为一体,让广府的文化叙事突破地域界限,成为中华文明宝库中独具特色的文化象征。

五河环拱藏千年文脉,三城合一蕴万种风华。

广府古城的文化魅力,在于书院兴邦的崇文底蕴,在于河朔诗派的风骨才情,在于先贤担当的思想光芒,在于城水相依的独特肌理,更在于太极传承的精神内核;仝家大院的文脉、城外遗存的古韵,太和堂的药香、府城酱园的酱香,每一处细节都镌刻着千年的记忆,每一种气息都承载着文明的基因。这座古城以文化为纽带,串联起过去与现在、地域与世界,既彰显着邯郸大地的文化厚度,也书写着中华文明的生生不息。

广府古城的千年文脉正焕发新的生机,以更鲜活的姿态,诉说着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为文化传承与发展注入不竭动力。

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