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苍松入梦来——呼伦贝尔纪事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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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苍松入梦来

——呼伦贝尔纪事之十

【题记】

2001年,那是一个春天,我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四易寒暑,又四轮月缺月圆。风土人情及工作休闲都丰富了人生体验。斗转星移,四分之一个世纪弹指一挥间。与这方圣地一别经年,但它始终为我所梦萦魂牵。近来遥望东天,浮想联翩,欣然命笔,以寄思念。

下午在呼和浩特市树木园里的樟子松林地跑步,晚上与久违的呼伦贝尔朋友吃饭,酒醺之后“兴尽晚回舟”(李清照《如梦令》),倒头便睡,“夜来幽梦忽还乡”(苏轼《江城子》),就来到了海拉尔西山国家森林公园。

在梦里,我梅开二度,再次到呼伦贝尔工作。放下行囊,吃了一顿炒花脸蘑,就被旧雨故交簇拥着,走进了这处最具代表性的沙地樟子松林。在路边,又见卖现采蘑菇的美女。筐里满满的,地上一簇簇,雪白鲜嫩,亲切可人。“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朱逢博的歌声为我的梦伴奏。这梦是现实的再现,有一年的夏天,在这条路上,此情此景曾打动了我。只是这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是我梦中的艺术创造。

在这个梦里,我身着往日的衣装,坐在横展于地面的樟子松根上,与昔日的伙伴们兴奋地聊着天。他们讲着我在这片湿度很大的林子里,因出汗而手提着裤子的滑稽样子。一位淘气的同事用脚晃了一下那树根,我醒了,睁眼望着屋顶,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是在呼伦贝尔才认识樟子松的。西山和红花尔基这两处樟子松的家园是我经常光顾的胜地。漫步西山,仿佛在逛公园;而置身红花尔基,那分明就是在森林中徜徉。这种常绿乔木树干挺拔,树枝朝下长,树皮如麟,根深且四处伸展,适应性强。倘使散文作家杨朔再世,他一定会用它象征当地人民的,因为他们都玉树临风、亭亭玉立,由冬至夏能够适应超过80℃的温差。

据说,樟子松林里野生动物众多,我都没见过。那年在青海,我认识了“鵟”,猛然想到红花尔基也是它的家园。的确,荒野与森林都顶着同一片蓝天。

我看到过红豆,吃过“列巴”,见过“撮罗子”,但没有去过根河,所以无从见识敖鲁古雅的鄂温克风情。读过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后,去敖鲁古雅一游的愿望日渐强烈,但迄今夙愿未偿。不过,倒是时常梦游。白天看了与鄂温克相关的书、节目,听了与鄂温克相关的的议论,见了鄂温克同胞,晚上或许梦马就会将我驮至山上,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地点歇脚。在梦里,小小的“撮罗子”岂能拴住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把自己安排在无比灿烂的星河下,让微风轻拂酒醺后的红颜,让桦树的馨香为我解酲,让驯鹿的呼吸为我催眠。这是个连环梦,事后我清晰地记得,在树下我梦见同伴说今天漠河有北极光,我急欲前往,但一阵蜂鸣,我被蛰醒,原来是早班飞机飞过窗前,我的胳膊也被压得发麻了。

呼伦贝尔是鲜卑族的发祥地,嘎仙洞系这个民族的祖源。我虽一直心向往之,却一直未能前往一游。当然又是那个叫做“梦”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心理上弥补了我的遗憾。梦中的“嘎仙洞”其实是我见过的所有山洞的组合体,主体是贵州省的一处山洞,平地前面是深渊,后面是天然形成的石洞,够几十人居住,或许真的是先民的家。被我的意识(或无意识)融合了黄山市的“花山迷窟”,我家乡的斧楞山八路军某部后勤处旧址,最后移花接木,变脸为拓跋氏的祖庙。梦中的嘎仙洞前面溪流潺潺、绿草如茵,后面天高云淡、石山巍峨,洞中宽阔幽深、阴冷潮湿,满墙的“天书”随着这洞不知延伸到何处,有人竟在长长的石凳上歇息,用手掬着顺壁而上的泉水,仰头畅饮,喝完了还咂嘴。正待到里面探幽,我被渴醒了。

在梦里,我在吊桥公园要喝“吊桥特曲”,被告知得先理发。这可是有典故的,我的大学同学来自扎兰屯,她给我们带过这种酒,还给我理过发。在海拉尔,我的工作单位与她的单位只隔一条马路,她在同学中给我刷标语,说我与同学联系太少。只是现在与同学联系不多的已然是她,我至少有五年没有她的消息了。你还在那个国家吗?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莫尔格勒河被老舍称为“天下第一曲水”,该有多少道弯呢?从空中俯瞰,那河道被一簇簇灌木丛覆盖,河水蜿蜒流淌在呼伦贝尔草原上,似跳着舞的少女的腰身,柔美多姿,而旖旎正是我心目中这片圣地的形象,所以我认为呼伦贝尔最恰当的宣传口号就应该是“旖旎呼伦贝尔”。在莫尔格勒河畔,金帐汗部落是我最喜欢的旅游胜地,我曾无数次在那里看日落、数星星,围着篝火跳安代舞,草香、花香、奶香、肉香、酒香令人沉醉,甚至牛粪、羊粪、马粪的味道扑入鼻中也很友好,鼻子没有任何受刺激的不爽感觉。

一别经年,那天看了阿来的《狩猎》,在对打猎乐趣的回味中沉入梦乡,就又回到了莫尔格勒河的臂弯中。如盘的落日隐身之际,蒙古包成了我们的议事厅。我们坐在铺着羊皮的凳子上,于觥筹交错间商量着冬天去打猎的事宜。甚至把羊皮袄、狐皮帽子、靰鞡都准备好了。正当我对这梦寐以求的打猎处女秀充满期待之际,立于哈纳扇旁的猎枪走火,声音刺耳,吓了我一大跳。我睁眼一看,天已大亮。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是阴历二月初二,人们在莫名其妙地放着鞭炮。龙抬头就龙抬头呗,何苦惊我的美梦,坏我的好事!

在梦里,我曾把故乡的哈萨尔广场搬到了海拉尔的哈萨尔大桥旁。这桥是我离开之后好多年才修的,一桥飞架东西,伊敏河两岸又多了一条通衢大道。据说,成吉思汗胞弟哈萨尔第十五世孙的四个儿子统辖四子部落,后奉命自呼伦贝尔西迁,来到了现在的四子王旗。现在的旗政府驻地建有哈萨尔广场,并有哈萨尔的雕像。我有机会时常漫步哈萨尔广场,也有机会站在哈萨尔大桥旁,欣赏它的容颜,与这两个地方都有很深渊源的我就把这两处景观记在了心里。一次出差呼伦贝尔,在大桥附近的步道散步之后,于午间的睡梦中就把这广场和这桥移植到了一个空间。望着近旁的哈萨尔大桥,漫步在哈萨尔广场,这是现实中的梦幻,却是心里的现实。

在上海的一家店铺,我只说了一句话,老板就问我是东北哪儿的。这位来自辽宁的小伙子把我听成老乡了。在外地,不经意间带出来的呼伦贝尔语调都是拜那四年多的工作经历所赐。

我自诩是半个呼伦贝尔人,对那里的风物充满感情,对那里的发展非常关心。去年夏天在莫尔格勒河畔举办的马拉松令我心驰神往,但考虑到路途遥远,又少不了叨扰朋友,就放弃了。倘使今年还要举办,我一定会见猎心喜,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好想冲动一下,在旖旎呼伦贝尔留下跑步的足迹。这与体验鄂温克风情、游览鲜卑祖源一样也会是梦吗?